少年正一边笑,一边向那剩下的刺客逼近。
他看了很久。
剑已在鞘中,手已握在柄上。
以他的身手,从屋顶落到那三个人身后,只需一息。
一息之后,三个人倒地。
干净利落,没有悬念。
可他没动。
小姐让他来保护赵承烨,没让他替赵承烨杀人。
这两者之间的差别,他分得清。
何况,他也想看看,这个从刘家村泥地里爬出来的少年,到底能撑到哪一步。
曾几何时,这小子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可现在......
八个训练有素的杀手,他自问对上这八个人围攻,也得认真起来才能收拾干净。
而这少年,硬生生砍翻了五个。
从刘家村那个偷鸡摸狗的三癞子,到如今这个浑身是血还能咧嘴笑的人,才几个月?
他握剑的手指慢慢松了。
因为赵承烨已经动了。
剩下的三个刺客,气势已泄。
赵承烨闪身步贴上去,那人举刀刺他,他不躲了。
刀尖刺进他左臂里,疼得他闷哼一声。
可他左手一抓,把对方的手腕死死抓住。
那人抽都抽不动,眼睛瞪得滚圆。
赵承烨右手的长刀已经从下往上捅进了他的肚子。
刀尖从后背透出来,那人弓着腰,整个人挂在刀上。
赵承烨一脚踹开他,抽刀,转身。
郭大柱从侧面劈倒一个。
最后一个刺客转身想跑,脚刚迈出去两步。
赵承烨的刀从后面追上来,砍在他后背上。
那人往前一栽,脸砸在地上,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王奎见大势已去,转身要撤。
可城外的火光已经惊动了三河帮。
铁二带着十几名帮众从院门冲进来,把王奎几个人堵了个正着。
灯笼光把铁二那光头照得锃亮。
他短刀在手,看见满院子的血和倒在地上的弟兄,眼睛都红了。
“给老子剁了他们!”
王奎一个不留神,被刘彪一枪杆扫在膝盖上,跪倒在地。
铁二冲上来,一脚踹翻他,短刀抵在他脖子上。
“别杀!”赵承烨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铁二的刀停在半空,回头看他。
赵承烨浑身是血,拄着刀站在院中,身上还到处流着血,可他的眼神比刀还冷。
“留活的......问出来是谁派的。”
铁二刚回头,王奎自知被擒也是死,猛地往前一扑,脖子主动撞上刀锋。
铁二收刀不及。
剩下的李油嘴几个人,也被三河帮的杀的杀、自尽的自尽。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四具尸体,有刺客的,也有三河帮弟兄的。
活着的帮众开始清点伤亡,有人蹲在地上抹眼泪,有人抱着受伤的同伴往回拖。
赵承烨坐在血泊里,喘了很久。
自愈在工作,伤口在发痒。
可心里的那股后怕,比伤口更疼。
垂花门那边,安安静静。
他娘没事。
苏姈也没事。
他闭上眼,把那股翻涌的情绪硬压回去。
再睁开时,铁二正蹲在他面前。
“百户,你他娘的......你不要命了?”
赵承烨咧嘴笑了一下,血沫子还挂在嘴角:
“要啊,不要命怎么当百户。”
他撑着刀站起来,环顾了一圈满院狼藉。
“十七个,全折在这儿了。”
“可咱们的弟兄,也折了七个。”
他的目光落在花坛边那具蜷着的尸体上。
赵承烨记得他,姓孙,二十出头,刚娶了媳妇。
他沉默了很久。
冷风吹在被血水、汗水浸透的中衣上,有些凉了。
“厚葬,抚恤按双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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