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姈眼睛红着:“让开!”
又软又冷,没有一丝温度。
跟平日里对着宋氏撒娇、对着赵承烨说荤话的那个苏姈,判若两人。
怀玉的手没有松。
她把她家小姐的胳膊拽得死紧,另一只手已经从旁边屏风上扯下件厚袄子。
“外面冷——”
“赵承烨在喊救命。”
苏姈打断了她。
七个字。
一个字比一个字轻,一个字比一个字冷。
怀玉的手一下子顿住了。
她喉咙里那句“您这样出去只会添乱”堵在嗓子眼里,死活吐不出来。
因为她看见了小姐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平日里总弯着,含着笑,藏着促狭,看谁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可现在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空的。
空得吓人。
“小姐。”
怀玉把声音压到最低,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怕她听不进去:
“赵百户喊那一声,就是让咱们别出去。”
她停了一下,见苏姈的睫毛颤了颤,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
“您会武,可刀剑无眼。他那人您还不知道?”
“您一露面,他准得分心护您。到时候是您帮他,还是他护您?”
“他是百户,手底下那么多人。轮不到您去替他挡刀。”
苏姈的嘴唇动了一下。
整齐的小白牙咬了咬下唇,终究没再坚持。
怀玉趁热把袄子往她肩上一裹,蹲下去够地上的鞋。
苏姈没再挣,由着她把绣鞋套上自己的脚。
怀玉手脚麻利,借着廊下灯笼透进来的昏光,替她理了理散在肩上的头发。
苏姈闭着眼。
等再次睁开时,那双桃花眼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像是方才那点慌乱,从来没在这张绝美的脸上出现过。
怀玉这才让开。
苏姈走出房间,前院的喊杀声、惨叫声、刀枪碰撞声......
所有声音搅成一团,从院墙那头涌过来。
东厢宋氏的房里已经亮起了灯,昏黄一团,从窗纸里透出来。
隔壁王婶的屋里也亮了。
苏姈往前院方向望了一眼。
就一眼。
灯笼光把垂花门的影子照得斜长,黑黢黢投在地上,像一道生死线。
线的这边,是她,是宋氏,是怀玉,是王婶。
线的那边,是赵承烨,还有不知道多少条命。
她收回目光,快步往东厢走。
经过桂花树的时候,她忽然停住。
桂花早谢了,叶子还绿着。
她站在树影里,偏过头,对着墙。
“去前院保护他。”
墙外静了片刻。
然后传来一道男声,压得极低,低到几乎要被风吹散:
“可是小姐......”
“去。”
没解释,没商量,没留半分余地。
墙外没声音了。
风扫过空荡荡的院墙,连片叶子都没惊动。
苏姈站了一瞬,握了握自己冰凉的小手。
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四个浅浅的月牙印。
然后她松开,快步往东厢宋氏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她脸上的冷意已经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了那副宋氏看惯了的乖巧模样。
“婶婶,别怕。赵大哥在前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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