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这地段也是你能摆的?兴贤坊的规矩,月钱五百文。”
老汉抓着拐想站起来,手指头在泥地上扒拉了几下,没爬起来。
旁边几个围观的不吭声,倒是卖剪纸的婆娘往后退了退,怕沾着自已。
苏姈秀眉微皱,目光在中年人身上停了片刻,又收回来了。
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她在这茶楼里坐了几天,类似的画面她已见过几回。
怀玉隔着门帘,看在眼里,没有吭声。
这五天她算是摸清了小姐的规律。
上午坐到午时,下楼吃饭,下午接着坐,有时候天擦黑才走。
茶楼里的伙计已经跟怀玉混了个脸熟。
跑堂的小六子每次上楼都多带一碟瓜子,说“这是掌柜的送的”。
其实怀玉知道这小子是自已掏的腰包。
小六子看不清帘子后面坐着的人面貌,却也知道那是贵人。
他也是个懂事的,没敢多往里瞅。
他只管把茶沏好,把点心送上,放在外间。
做完了这些,他就退到楼梯口,跟隔壁雅间的客人扯闲篇。
隔壁雅间坐的是两个从承平县来的粮商,聊了一上午的行情。
这会儿嗓门大了些:
“你那边收了多少?”
“五百文一石,收了三百石出头。”
“五百文?上个月才四百出头。”
“前段时间漕帮比市价低两成放粮,那些小粮商全被他们压死了,现在府城的粮价由漕帮说了算。”
“五百文拉回去也有得赚。你说是什么人这么大手笔?三个县都有人蹲在粮行门口,见粮就收,不管价。”
“说不准。有说是北边来的,还有说是朝廷的人。”
“那咱们多收点。”
“万一那伙人不收了呢,那咱们岂不是砸手里?”
“他们不收,百姓也会买,现在粮价已经上去了,短时间不会降。”
“说得也是!”
苏姈听着隔壁的动静,手指在话本页角上慢慢折了一道印。
“怀玉。”
怀玉闻,掀开门帘进来。
“小姐。”
“咱们现在还有多少银子?”
怀玉愣了一下,随即皱眉想了想。
“一百多两......”
苏姈翻话本的手停住了。
“怎么还剩这点?”
怀玉苦着脸,掰着指头给她算。
“您在惠安的时候,住了好些天客栈,搬去赵百户家后三天两头就叫奴婢去买吃的,而且有时候买菜钱也是咱们出的。”
“去海洲镇租船啊,在阿婶家的也花了好多。再加上咱们在兴贤坊住了这些天,茶楼......”
苏姈摆手:“停停停。”
她把话本合上,放在窗沿。
怀玉还在掰指头,算到一半被叫停,讪讪地把手放下来。
隔壁两个粮商还在聊,嗓门又高了些。
一个说“漕帮那帮人吃人不吐骨头”,另一个说“这世道拳头说话”。
苏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一百多两。”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语气听不出喜怒,“够花几天?”
怀玉小心翼翼地答道:
“光茶楼这间雅间一天二两,加上吃用,满打满算......二十来天。”
苏姈没接话,把茶盏放回去。
茶盏底磕在桌面上,响了一声。
怀玉的肩就缩了一下。
“小姐,要不咱们回京城吧。”她声音放软,凑近一步
“再这么下去,别说客栈,这茶楼都快坐不起了。到时候传出去,说林家大小姐在怀安府连茶都喝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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