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姈隔着白纱看那张告示,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
“走吧。”语气依旧是软糯的调子。
三人继续往客栈走。
街上多了不少衙役,正挨家挨户登记损失。
一个衙役蹲在烧塌的铺子前,拿毛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旁边站着的掌柜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看不出悲喜。
进了客栈,大堂角落里堆着几个沙袋。
空气里残留着一股焦糊味,被晨风从门外灌进来,吹散了又聚回来。
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补觉,呼噜打得一高一低,很有节奏。
赵承烨没叫醒他,带着苏姈和怀玉直接上了楼。
三楼的焦糊味更浓了。
怀玉推开房门,房间里头倒还算干净,窗台上落了一层细细的黑灰。
窗户半敞着,青纱帘子被风吹得轻轻晃。
怀玉径直进里间收拾衣物,没多久忽然说了句:“小姐,房间好像有人进过。”
苏姈正站在窗边,拿指尖抹了一下窗台上的黑灰,听见这话转过身来。
赵承烨站在外间,正对着墙上那幅山水画出神。
画得一般,竹子画得跟甘蔗似的。
他盯着那幅画,眼睛一眨不眨,仿佛那几根甘蔗突然开了花。
“怀玉,别乱说。”
苏姈说话的时候,目光好像往他这边飘了一下。
他继续欣赏那幅画。
甘蔗画得真好。
怀玉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一支步摇,满脸困惑:
“小姐,真的不对劲。这支步摇我昨日明明放桌上的,刚刚发现它躺在匣子里了。”
苏姈没答话,只是接过步摇,拿指尖拨了一下垂下的流苏。
流苏晃了晃,她唇角也跟着弯了弯。
“许是昨日走得急,你自己收起来了,转头又忘了。”
怀玉张了张嘴。
她记得很清楚,昨日帮小姐换簪子时是她亲手把这支步摇放在桌上的。
可小姐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她接过步摇,嘟囔了句“是奴婢记错了”,转身进去继续收拾。
苏姈走到赵承烨旁边,也抬头看那幅画。
“好看吗?”
“还行。”赵承烨语气稳重,“竹子画得不错。”
“那是甘蔗。”
赵承烨沉默了片刻。
“......难怪看着挺甜的。”
苏姈没说话,低头端详了一下自己沾了黑灰的指尖。
然后像是找到了最合适的去处似的,不紧不慢地往他袖口上抹了两下。
赵承烨低头,袖口上多了两道黑印子。
新换的直裰,今早刚上身。
“你干嘛?我这新换的。”
苏姈看了看赵承烨袖口上的黑印子,表情无辜得很:
“替你试试料子呀。不经脏。”
赵承烨还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是白给。
算了。
一件衣裳而已。
他掸了掸袖口,把那两道黑印子掸淡了些,然后放下手,语气平静:
“料子确实不怎么样。回头换一件。”
怀玉收拾得很快。
苏姈的东西本就不多,几个包袱加一口箱子。
赵承烨看着那口箱子,想起上回在三河镇帮她搬箱子差点闪了腰,这回学乖了,提前扎了个马步才去扛。
箱子比上次重。
他掂了掂,心里就有了数。
这不是话本,这是知识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