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中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
他放下茶碗,身子往前微微一倾,那双半眯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
“伤?”他上下打量赵承烨,“本官看你面色红润,步履稳健,腰杆挺得比衙门口那对石狮子还直。你说有伤?”
赵承烨面上依旧恭敬:“大人有所不知,正是膝盖有伤,草民才只能挺直腰杆。您想,膝盖伤了,重心全压在腰上,腰要是再垮了,人就倒了。”
“所以越是膝盖疼,腰杆就得越直。这是大夫交代的,草民不敢不听。”
堂外人群里,万凝儿的嘴角抽了一下。
膝盖疼所以腰杆直。
这套说辞她太熟了。
上次在浴房里这人就是这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什么御医弟子、家师年事已高,编得跟真的似的。
现在倒好,膝盖有伤只能挺直腰。
这么扯淡的说法,他说得比真的还真。
刘文中盯着赵承烨看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他在惠安县待了十三年,上了公堂还敢嬉皮笑脸的人不多,这小子算一个。
“来人——既然赵东家的膝盖金贵,你们就帮帮他。”
两个衙役应声出列。
一左一右,架势熟练得很,一看就是干惯了这种差事的老手。
赵承烨余光扫了一眼,左边那个就是刚才捅他膝弯的马脸,右边那个矮壮敦实。
两人往他身后一站,马脸伸手就去按他肩膀。
就在这时候,人群中忽然炸开一道清脆的嗓音。
“县衙就是这么审案子的?!”
万凝儿原本抱臂站在前排,此刻一步跨出,直面堂上。
她虽然没带枪,但这架势比带了枪还凶。
“人家腿上有伤,你们还要硬按着人跪?我爹说过,惠安县的父母官爱民如子,你们就是这么爱的?”
她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有人接茬。
“就是!人家受了伤还要硬按,这不是审案,是欺负人!”
“这位姑娘说得对!县衙也得讲道理!”
围观的百姓本就看热闹不嫌事大,被万凝儿这一带头,七嘴八舌全跟着起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两个衙役面面相觑,按下去的手僵在半空。
周文渊坐在案后,看着堂下这阵势,心里其实一点都不慌。
他甚至有点想笑。
他清了清嗓子,偏过头,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开口:“刘县丞,你看这腿伤......”
话还没说完,人群里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跪不跪,不是县太爷一句话的事吗?干嘛要问县丞的意思?”
这嗓子又尖又亮,穿透力极强,满场嘈杂硬是没压住它。
人群前排,一个穿灰布短衫的年轻人正踮着脚往里瞅。
他旁边一个扛扁担的脚夫挠了挠头,大着嗓门接了一句:“对啊!这衙门到底是县尊老爷说了算,还是县丞老爷说了算?”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顿时又嗡嗡起来。
几个站在后排的老汉互相递了个眼色,其中一个捻着胡须低声说了句“这话倒是不假”,旁边立刻有人接茬:
“可不是嘛,县太爷坐在上头,怎么连个跪不跪都得看别人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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