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等的就是这几句。
他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转向刘文中,语气愈发客气:
“刘县丞,外面百姓都在看着,再这么僵持下去,恐怕有损衙门威严。依本官之见,既然赵掌柜有伤在身,这跪就免了吧。若查实他确有罪行,再罚不迟。”
刘文中慢慢转过头,看了周文渊一眼。
这一眼很淡,淡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出什么,但周文渊看懂了。
那是一种被常年俯视的人忽然顶了一句嘴之后,居高临下者的意外和冷意。
他以前从不敢在堂上反驳刘文中的意见,今天是头一回。
堂下的人群还在嗡嗡作响,门口那几句“到底是县太爷说了算还是县丞说了算”还在空气里飘着。
刘文中收回目光,“就依县尊。”
周文渊点了点头,转过身面向堂下,整个人坐直了几分。
他拿起惊堂木,往案上一拍。
啪的一声脆响,满堂俱静。
“堂下何人告状?”周文渊的声音比平时洪亮了不少。
钱虎撑着门板想爬起来回话,试了两回,手一滑又躺回去了。
也不知道是真起不来还是装的,折腾了好一会儿,旁边的人赶紧上前架了他一把,他才勉强撑起半个身子,喘着气答道:
“回县尊,小的是钱虎......这几个是我的兄弟。”
他说着指了指旁边跪着的几个人。
有的吊着胳膊,有的包着额头,还有一个鼻梁上贴着膏药,正是昨天被赵承烨一拳砸歪了鼻梁的那个瘦子。
“小的等人昨天在平乐坊,被赵承烨殴打。求县尊做主!”
周文渊目光扫过去,问道:“昨天你们几个人?”
瘦高个愣了一下:“十......十六个。”
“十六个人,被赵掌柜一个人打了?”周文渊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疑惑。
堂外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哄笑。
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十五六个打一个还被打成这样,还好意思来告状!”
钱虎脸涨得通红,挣扎着又要起来,被旁边的同伴按住。
吊着胳膊那个小声道:“他们也有十几个人,只是没有动手而已。”
人群又是一阵哄笑。
“那还不是一样?”
堂上,周文渊拿起惊堂木在案上轻轻一拍。
堂下安静了几分。
“赵承烨,钱虎告你昨日在平乐坊聚众斗殴、打伤多人,你可认罪?”
赵承烨朝周文渊拱了拱手:“回县尊,草民不认。草民根本不认识他们,何来打伤之说?”
话音刚落,跪在门板上的钱虎猛地扭过头,动作太大疼得龇牙咧嘴。
“你不认识我?昨天在玉离斋门口,你把我们打成这样,现在说不认识?”
赵承烨看了他一眼,表情诚恳得不像装出来的:
“这位兄弟,你认错人了吧。我昨天确实在铺子里,但一直在后堂核账,前头吵起来的时候我才出去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