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铁二，像是在审视一件已经打磨到最后的器物，然后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铁二面前，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铁堂主，不，该改口了。铁帮主，你安心坐你的位置，外面的事，我们会替你处理干净。至于其他的，都到了这一步，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说完转身往后院走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渐渐远了。

......

晒谷场上，玄武堂的操练刚歇了一轮。

新招的帮众横七竖八地坐在场边喘气，有的拿袖子扇风，有的仰着脖子灌水。

石锁东倒西歪地散在脚边，牛勇站在场子另一头跟两个副手说着话。

就这么个歇息的空档，场边的闲话声慢慢起来了。

起初只是两三个人凑在一起咬耳朵，说着说着，旁边的人就竖起了耳朵。

一个瘦高个捅了捅旁边正擦汗的同伴，压低嗓子，但声音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听说了吗？帮主昨晚在禾堂巷让人捅了，身中十几刀，天亮前人就没了。”

“早听说了，三河镇都传遍了。不过，我听说是铁堂主昨晚亲自把帮主背回来的，浑身是血，衣服都染透了。”

旁边一个蹲着的立刻接话，说完还叹了口气，“唉，帮主才十七岁，可惜了。”

“那现在帮里谁说了算？”

“还能有谁？疤爷不管事，帮主也没了。眼下最有资历的就是铁堂主，白虎堂人多势众，铁二哥又是疤爷亲手带出来的。”

“铁堂主？青龙堂的快刀刘不也够资历吗？”

“快刀刘资历还是要差些，铁二哥从疤爷发家的时候就跟着了，论辈分论实力，哪个堂主比得过？”

旁边有人插嘴：“可帮主以前是疤爷亲自封的，按规矩继任者该从堂主里推选，老李资格最老，牛教头手里也握着玄武堂......”

蹲着的那个没等他说完就打断：“老李是账房出身，管账行，管人不行。牛教头才来几天？铁堂主可是跟着疤爷在瓦市打出这片天的，当年跟陈刀火拼的时候，快刀刘还在码头扛活呢。”

“就是。帮主没了，总得有人站出来扛事。铁二哥为人仗义，对自己弟兄没得说。前阵子轮训，他亲自下场跟新人一起跑，跑了二十趟，腿肚子直打颤还撑着。这样的人当帮主，我服。”

“我也服。咱们这些新来的，谁没被铁二哥提点过？快刀刘精得跟猴似的，老李天天抱着账本，牛教头跟咱们话都不多说一句。除了铁二哥，还能有谁？”

有个老资格的帮众皱眉道：“帮主才走，你们就在这里嚷着推新新帮主，像什么话？”

旁边的声音立刻压了上去：“那你说，现在谁来管事？”

老帮众张了张嘴，没再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些。

还有几个老帮众一直没吭声。

他们抱着胳膊，听着周围越来越响的附和声，互相看了一眼，眉头皱着，但谁也没站出来说话。

先前挑起话头的瘦高个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像是故意要让更多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