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说完拍了拍钱袋子。

崔妈妈眼睛亮了一下。

五两银子在镇上够买小半间铺面了，在百花楼虽然算不上最顶级的消费。

但第一次来、人还没坐稳就拍出五两银子的客人，她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她扇子不摇了，脸上的笑也不端着了，拿扇子的手往赵承烨肩头轻轻一点。

“我就说嘛，赵爷这气派，一看就是冲她来的。可别怪妈妈没提醒您，今晚十桌有八桌都是这心思。”

“离姑娘的规矩，登台不见客，散场后倒是可以单独弹唱一曲，不过，得出价最高才行。”

崔妈妈最后那句话刚说完，旁边桌就有人哼了一声。

“离姑娘的私下弹唱，上回有人出了十五两都没听成。今儿这架势，没二十两打底怕是连帘子都掀不开。”

说话的是个穿绸衫的胖子，手指上戴着三个金戒指，怀里搂着个姑娘，姑娘正往他嘴里喂葡萄。

他嚼着葡萄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老子今晚就是冲她来的，谁也别跟我抢。”

二狗也在旁边小声嘀咕：“二十两听个曲儿？够买两头牛了。”

“你懂什么。”曹平放下茶杯，“这离姑娘听说是府城第一花魁，多少人从县里专门跑来看她一眼。”

“今晚这场合，抢的不是曲儿，是脸。谁抢到了，以后在三河镇一说‘离姑娘给我单独弹唱过’，那面子比在瓦市多占半条街都好使。”

赵承烨听着他们扯，目光扫过二楼那排垂着帘子的雅间。

离姑娘的谱确实够大。

从他们进来到现在，台上已经换了两拨舞姬，这位花魁还没露面。

大堂里的客人倒是没一个不耐烦的，越等越来劲，点酒点菜的架势跟不要钱似的。

崔妈妈从他们这桌离开后就一直在各桌之间转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

碰到熟客还能叫出名字，连人家上次点的哪个姑娘都记得。

这种记性，搁前世怎么也得是个销冠的料。

不一会儿，一个龟公领着伙计把酒菜张罗上来了。

两壶花雕，四碟冷盘，酱牛肉切得很薄，花生米炸得焦脆。

赵承烨给自己倒了杯酒，正想要尝尝味道，楼梯口那边响起一阵骚动。

先是两个丫环提着花篮走下来，往楼梯两侧一站，然后大堂里的烛火忽然暗了几分。

有人把靠楼梯那排烛台灭了几盏。

琵琶声停了，舞姬退到两侧，连斟酒的姑娘都放下了酒壶。

所有人的脖子都往同一个方向伸。

赵承烨也看过去。

二楼雅间的帘子终于掀开了。

先出来的是一只手，搭在雕花栏杆上，手指修长白净，指甲染着淡淡的蔻丹。

那手在栏杆上停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往外移。

接着是袖口，月白色的绸缎，绣着银线的缠枝莲。

人出来了，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

她从二楼缓步走下来，一只手搭着栏杆，一只手拢着披帛。

月白的绸子裹着腰身，大堂里的烛火将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光，远远看去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赵承烨端着酒杯没动。

说实话，这离姑娘确实漂亮，五官精致得挑不出毛病，眉眼间带着股清冷，嘴角却微微上扬，让人觉得她在笑，又看不透她到底在笑什么。

这种分寸感是练过的，不是天生的。

他前世在电视上见过的那些当红明星，也都有这种本事。

明明谁都没看，但每个人都觉得她在看自己。

如果说苏姈是那种让你移不开眼睛却不敢轻易靠近的妖孽，那离姑娘就是让你觉得自己只要再掏十两银子就能一亲芳泽的梦中情人。

苏姈的好看是往骨子里长的，藏都藏不住。

离姑娘的好看是往台面上长的，每一寸都恰到好处地供人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