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走后没多久,门口又探进来一颗脑袋。
那颗脑袋圆溜溜的,上头盖着一层乱糟糟的头发。
他的脸晒得黝黑,一双眼睛不大,但亮得很,此刻正贼兮兮地往屋里看。
“烨哥儿?”
是二愣子。
他没有大名,乡下普遍不识字,取名全凭嘴一张。
而原身之所以能有个正经名字,是他大伯给起的。
赵承烨靠在床头,冲他招了招手。
二愣子闪身进来,动作倒是轻,但他那副身板往屋里一站,整个房间都显得挤了。
他穿着一件短褐,袖子有几个补丁,肩膀上还沾着几根麦秸。
跟他同岁,长得人高马大,脑子却不太灵光。
是五岁的时候发烧没及时治,落了病根。
他一只手还攥着东西,走到床边才松开。
掌心摊开,里头是个鸡蛋。
“给你吃。“二愣子咧嘴笑,露出一口牙,“刚下的,可热乎呢。”
赵承烨看着那个鸡蛋,确实够热乎。
上面还有新鲜的鸡屎。
“哪来的?”
“偷的。”
“……你家鸡窝?”
“嗯!”二愣子特别骄傲地点头。
赵承烨看着他这副邀功的模样,又看看那颗鸡蛋,一时间不知道该骂还是该笑。
“你娘发现不得打死你?”
“不会的。”二愣子挠挠头,“她顶多骂我两句,骂完还得给我做饭。”
这话说得在理。
赵承烨竟然没法反驳。
“行吧。”
他没客气,接过来往床沿上一磕。
蛋壳裂了道缝,他两手一掰,仰头就把生蛋液往嘴里倒。
蛋清滑过嗓子眼的时候带了股腥味,蛋黄黏糊糊地挂在舌根上。
说不上好吃,但他咽得毫不犹豫。
前世挨饿的时候连泔水桶里泡发了的馒头都吃过,生鸡蛋算什么。
原身这具身体瘦得跟竹竿似的,加上又流了那么多血。
不好好补补,接下来怎么跟陈刀斗。
二愣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烨哥儿,你咋生吃啊?”
“这样才有营养。”
“啥是营养?”二愣子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赵承烨也懒得解释。
他把蛋壳随手一扔,抹了把嘴,对二愣子说:
“二愣子,明天跟我去趟镇上。”
“去镇上?烨哥儿,你伤还没好利索吧?你肚子上那个窟窿……”
他说着就伸手想去掀赵承烨的衣服看,被赵承烨一巴掌拍开。
“就一点皮外伤,躺一天就行了。”
二愣子挠了挠头,又看了看赵承烨的脸色。
赵承烨面不改色地跟他对视。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二愣子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于是他就信了。
赵承烨看着他那副深信不疑的表情,心里头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人也太好骗了,骗得他都快不好意思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不是真想骗二愣子。
只是肚子上的伤一天就愈合这件事,说出去太邪门。
二愣子虽然嘴严,但脑子直,万一哪天说漏了嘴,被有心人听了去,他这金手指就不是金手指了,是催命符。
有句话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