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
在混沌中,赵承烨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声音。
“不识相的东西......”
“就是!不就是让他把他娘叫来镇上坐坐,他还急了......”
“给老子扔进柳河里喂鱼......”
紧接着是落水声,然后是窒息。
他猛地睁眼,大口喘着气。
然而,看到的却是苇席、木头的房梁、檩子,草编的顶棚。
还没来得及辨认这是哪儿,肚子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痛是真的痛,但也把记忆给痛清晰了。
上一世他是孤儿,街头混到大,人生目标是当老大。
可惜,还没混出头就被捅了。
然后是这一世的记忆。
原身也叫赵承烨,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仔。
偷过鸡,摸过狗,堵过小孩要零嘴儿。
就在不久前,原身被镇上瓦市的陈刀捅了一刀,扔下了河。
等再次浮出水面,就变成了他。
不过原身是因为什么事被扔下河的,记忆里却是一片模糊。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原身情绪的影响,他满脑子都是杀了陈刀的冲动。
赵承烨把那股冲动压了压。
行吧。
既然占了你的身体,那老子就顺带帮你刀了他。
他忍着疼痛,掀开衣襟看了一眼。
伤口边缘的肉芽正在蠕动着生长,缓慢,但肉眼可见。
“卧槽。”
他想起前世巷战里听过一个传说。
有人被捅了十七刀,第二天照样拎着刀出现在对家面前。
当时觉得是扯淡,现在他看着自己伤口恢复速度。
他咧嘴笑了,这不就是说,以后他也能成为那个传说了?
这时,门吱呀一声。
赵承烨本能地闭眼。
装死是前世挨打时练出来的,是刻在肌肉里的记忆。
进来的是个中年女人。
穿一件靛蓝粗布夹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纂儿。
眼眶红肿,鼻头也红,像是刚哭过。
但即便是这副模样,也遮不住她底子里的好看。
原身记忆告诉他,这是母亲宋氏。
宋氏端着个药碗,走到床边。
她把药碗轻轻放在床头,然后在床边坐下,粗糙的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下地干活留下的。
“三郎?”
赵承烨没应。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开始发抖。
他这才睁开眼。
“娘。”
这个字喊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上辈子是孤儿,从没喊过这个字。
宋氏的眼泪刷地下来了。
“三郎你吓死娘了”
“你可算醒了”。
嘴里翻来覆去就这么两句,别的词都忘了。
赵承烨看着面前又哭又笑的宋氏,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又喊了一声:“娘。”
宋氏终于止住了哭,抹了把脸,露出笑容: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她端起药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赵承烨张嘴喝了。
苦,真苦,他差点喷出来。
宋氏赶紧拿袖子给他擦嘴角:
“苦是苦了点,管用就行。隔壁王婶说她家二小子当年被打得吐血,就是喝这个方子喝好的。”
赵承烨咽下那口药,苦味从舌根一路刮进嗓子眼。
他皱着眉,脑子里忽然疑惑起来。
家里哪来的钱抓药?
他们母子俩相依为命,日子本来就紧巴巴的。
原身还隔三差五从家里偷钱去赌,米缸常常见底,哪还有余钱请郎中抓药。
大伯家在县里,离得远,原身的烂名声传过去之后,这些年早就没了来往。
更不可能借钱给他们。
赵承烨抬眼看了看宋氏。
她正拿袖子擦碗沿上溅出来的药汁,擦得很仔细。
就在这时,赵承烨注意到了宋氏发髻上的簪子。
那是木头的,粗糙得很,像随手从哪根树枝上削下来的,连树皮都没刮干净。
他从原身的记忆里知道,那里原本插着一根银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