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化不开，整条街巷家家户户灯火尽数熄灭，四下静得只剩风吹树梢的轻响。

赵衍怀里紧紧揣着程夫子亲笔写就的举荐书信，一路快步赶回自家宅院。

赵家庭院宽阔，仆从成群，此刻却安安静静，父母房中熄了灯火，想来早已入睡。

他独自回了自已居住的跨院，点亮桌角一盏油灯，昏黄微光铺开一方案几。他无心细细打点细软，只寻了个结实耐磨的粗布包袱，翻出一身适合长途赶路、沙场奔波的厚实劲装，简单裹了两套换洗衣物。又打开靠墙的鎏金木匣，从中取了厚厚一叠银票，尽数贴身收好。

一切收拾妥当，赵衍提笔蘸墨，在素白信纸上落下字迹。

信中只自省从前沉溺家中安逸生活，终日闲散度日，空有一身武艺，却无半分男儿建树，虚度光阴。

此番承蒙程夫子点醒，决意远赴边关从军，建功立业，搏一份属于自已的前程。

他特意写明，程夫子早年曾与边关守将有深厚旧交，手中这封举荐信便是敲门砖，到了军营自有将军照拂，不必担忧他在军中无人帮扶。

通篇文字克制沉稳，只谈前程志向，半句未曾提及陆萱，将难堪尽数藏在心底。

吹干墨迹，他将书信工整折好，稳稳摆放在案桌最显眼处。

拎起包袱，他缓步走到父母卧房门外。

门缝漆黑，屋内毫无动静。

他静静立在阶下，心中满是愧疚。赵家只有他这独子，父母向来百般疼宠，如今他连夜不辞而别，终究是亏欠双亲。

可心中立下的志向再难动摇，只能以此方式辞别。

赵衍双膝跪地，冰凉青石板贴着膝盖，他对着紧闭房门，重重磕下三个响头，闷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爹娘，孩儿不孝。”他低声呢喃，声音压得极低，不敢惊醒屋内人，“待孩儿功成之日，再回来侍奉二老。”

三叩完毕，他缓缓起身，掸去衣摆尘土，再不回头多看卧房一眼。

他悄悄走到后院马厩，牵出自已常骑的骏马，动作轻柔解开缰绳，生怕马蹄响动扰了府中人歇息。

包袱牢牢捆在马鞍侧边，怀中举荐信紧贴心口。

赵衍抬眼回望自家灯火沉寂的大院，眼底少年柔情尽数收敛，只剩一往无前的韧劲。

他轻抖缰绳，骏马踏着细碎无声的步子踏出大门，一人一马彻底融进无边夜色，顺着通往边关的官道，连夜疾驰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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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从老夫人处出来，一进二房正厅便颓然坐下，把老夫人敲定陆萱与永宁伯府婚事的事一五一十说给三人。

“母亲心意已决，当场就把婚事敲定了，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留给我。”柳氏拿手帕按了按眉心，满心都是忐忑，“说实在的，永宁伯府门第摆在那里，旁人瞧着是天大的好姻缘，可我心里总悬着一块石头。萱儿嫁过去便是世子夫人，门第差距悬殊，古话说齐大非偶，我真怕她到了京城伯府，处处拘束，受婆家轻视委屈。”

陆承搁下手中账本，缓缓点头，眉宇间亦是忧心忡忡，却无全然否定伯府的意思：“这话不假，伯府门第显赫，若真心善待萱儿，自然是她的造化。可两家门第相差太远，规矩、人情往来全都不一样，萱儿到了高门深院，一一行都要谨守规矩，稍有不慎便要落人话柄，哪有在家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