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氤氲,她靠在桶沿上,把湿透的头发拢到一边,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她推开门走出来的时候,鬓角的碎发还带着水汽,贴在脸颊边。她换了一件粉白色的里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小片被热气蒸得泛红的肌肤。她赤着脚踩在青砖地上,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可整个人像是一枝刚从水里捞起来的荷,带着温热的潮意。
陆宴正靠在榻边等她,手里依旧拿着一本书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瞬,像是被那层未干的水汽绊住了。
他呆愣了一会儿才站起来,从她手里接过那块巾帕,让她在榻边坐下来:“头发还没干透,别急着睡。”
方婉由着他替她擦拭长发,他的动作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方婉安静地坐着,让他把她的头发一点一点擦干。
等她把头发拢好,陆宴取出一只紫檀木匣子,放在她面前。匣子不大,木质沉实,方婉问:“这是什么?”
陆宴在她身边坐下来,语含期待:“打开看看。”
方婉伸手打开匣盖。里面是厚厚一叠纸契,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房契、地契、田契、铺面契书,还有几叠厚厚的通兑银票。
她只是粗略扫了一眼,目光在最上面那张银票的数目上停了一瞬,便顿住了。她没有往下翻,把匣盖合上,推了回去。
“宴哥哥,这些——”她开口,“我不能收。”
陆宴眼睛一下变得黯淡起来,声音低了一些:“你可是嫌弃为夫……满身铜臭?”
方婉连连摇头:“我没有……这些都是你这么多年辛苦得来的,我觉得这太多,太贵重了……”
陆宴没有让她说完,他把那只匣子重新推回她面前:“往后家里的事,你来管。”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连我都是你的,何况这些身外之物……”
方婉听了那句话,整张脸都烫了起来,比方才被热气蒸过的还要红。她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帮你保管。等你要用的时候,再跟我说。”
陆宴眉眼一弯:“给了你便是你的,随你怎么处置。”
方婉把匣子收进柜子里,转身时沈姑姑已经端了热汤和几碟小菜进来,两人安静地用了晚饭。
烛火已经换过一盏。
方婉躺在床上,身子僵硬,侧身朝着床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陆宴躺在她身后,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紧张,没有急着靠近,只是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
他心想:今日够她受的了,再来,她怕是受不住,罢了,不急在这一夜。
他的手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只是那样虚虚地拢着她,像是替她挡着身后那片暗透了的夜色。
方婉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肩膀也彻底放松下来,整个身子往他怀里缩了缩,额头抵在他的锁骨处,睡了过去。
窗外的月光很淡,这晚,她没有再醒。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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