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昭夹菜的时候先给母亲夹了一筷子,又给姐姐夹了一筷子,然后才自已吃。
方母看着儿子,眼眶又有些红,却笑着没说话。
方婉低头吃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宋实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赞叹——这小舅子,才七八岁的年纪,说话做事就这么有章法,不愧是方秀才教出来的。
他想起自已七八岁的时候,还在村头跟泥猴子似的疯跑,哪里比得上人家半分。
“弟弟在学堂里读书?”宋实主动找话。
方昭咽下嘴里的饭,点点头:“嗯,先生说我背书背得快,明年可以开讲了呢。”
“那可真是不简单。”宋实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方昭听了,脸上露出一点笑意,但很快又收住了,端端正正地继续吃饭,并不因为被夸奖就得意忘形。
宋实越看越喜欢,心里想着,等成了亲,一定得好好供这小舅子读书,将来说不定能中个秀才、举人什么的,那自已可就沾光了。
饭桌上,方母和宋实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方婉安静地吃饭,偶尔应一句。方昭吃完了饭,没有立刻跑出去玩,而是把自已的碗筷送到厨房,又回来给母亲和姐姐倒了茶,然后才从书包里掏出书本,坐在堂屋的角落里温习功课。
宋实看着这一幕,心里对方婉的敬佩又多了几分——能把弟弟教成这样,她得花多少心思?
吃完饭,方婉收拾碗筷去厨房洗。宋实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终于坐不住了,站起来往厨房走。
方婉正背对着他洗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臂。水声哗哗的,她洗得很认真,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
宋实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轻轻咳了一声。
方婉转过头,看见是他,手上的动作停了。
“宋公子,厨房脏,去堂屋里坐着吧。”
宋实没动。他站在门口,搓了搓手,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方姑娘,我……我就想跟你说几句话。”
方婉垂下眼,把手上的水擦干,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宋公子请说。”
宋实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舌头上打了个转,出来的却是另一句:“你瘦了。”
方婉愣了一下。
这是宋实第一次跟她说这样的话。
方婉垂着眼,半晌才道:“这些日子忙了些,不碍事的。”
“你……”宋实的声音有些发紧,“你照顾好自已。有什么事,让人捎话给我,我马上就回来。”
方婉抬起眼,看着他。
宋实的眼睛里有热切、有心疼、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不像之前相看时那样只是黏在她身上看,而是认真的、郑重的,像是要把她刻进眼睛里。
方婉移开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就这一声“嗯”,宋实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一半。
他在厨房门口又站了一会儿,见方婉确实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才恋恋不舍地转身回了堂屋。
方婉站在水池前,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慢慢抬起手,摸了摸鬓边那朵白绒花,又放下了。
她重新洗起碗来,水声哗哗的,什么也听不见了。
傍晚时分,宋实告辞。
方婉送他到门口,没有像往常一样说完“慢走”就转身回去,而是多站了一会儿。
宋实上了马车,回头看了一眼。
余晖里,方婉站在门口,素净的衣裳被霞光染成了浅金色。她低着头,似乎没有在看他。
可宋实知道,她在的。
他勒着缰绳,在马车走出去几步之后,忽然回过头,大声喊了一句:“方姑娘,我会对你好的!”
方婉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了一下,抬起头,正对上宋实那张被晚霞映红的脸。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进了院子,关上了门。
宋实坐在马车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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