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昭把目光落回校场，看了一会儿，忽然道：“表哥，我想跟着他们一起练。”

祁允珩没有立刻答话，先转头看了赵衍一眼。

赵衍捕捉到那道目光，脊背不自觉绷直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拢：“回公子，方昭底子不差，跟着出操应当撑得住。”

祁允珩微微颔首，收回目光：“那便让他跟着。有你照看，我放心。”

赵衍垂首应道：“是。”

他努力压住胸腔里那股翻涌的震悸，一年前他还是个在府城街头闲逛的商户子弟，被人嫌弃出身，被人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如今一个皇子站在他面前，把自家表弟托付给他，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又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方昭站在两人中间，抬头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忽然皱了一下眉：“赵大哥，你方才说话怎么这么板正？”

赵衍被他这一问噎住了，一时不知怎么答。

顿了半息，他垂着眼帘含糊道：“军营里说话就这样，久了改不过来。”他这话说得心虚，可方昭年纪小，心思也直，竟然信了，“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祁允珩站在一旁，把赵衍那句生硬的搪塞和方昭毫不设防的相信都看在眼里。

他抬眼望向校场远处，对方昭道：“你若真要练，从明早起便跟着赵衍一同出操。先试三日，撑得住再谈往后。”

方昭没有半点犹豫：“好。”

赵衍站在一旁，始终微垂着眼，像是一棵被风压低了枝头的树。皇权之下的尊卑是天堑，他跨不过去，也不敢跨。

可方昭站在那道天堑中间，浑然不觉地把他和祁允珩拽到了一处，这让他心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暖。

方昭问：“赵大哥，明日什么时辰出操？”

赵衍总算松了口气，语气恢复了几分惯常的随意：“卯时三刻，你起得来就跟着，起不来就算了。”

方昭扬了扬下巴：“我起得来。”

他说完，朝赵衍挥了一下手，转头一把拽住祁允珩的袖口，“表哥，走，我们去找姐姐。”

祁允珩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低头看了一眼被攥住的袖口，弯了一下嘴角：“你慢些，婉儿姐又不会跑。”

祈允珩任由他拉着，没有挣开，方昭这种浑然不觉的亲昵，像一根细线轻轻拽着他，把他从“皇子”的身份里拽出来，拽进一个更简单的地方，那里他只是他的表兄。

赵衍看着方昭大大咧咧拽着皇子的袖口，又急又快往前奔走的背影，眼皮跳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目送那两道身影一高一矮地穿过营房，才缓缓直起一直微躬的脊背，抬手抹了一把额角。

北地边关入秋已是有些寒凉，可方才那一番心神紧绷，倒像是被晒在烈日之下，额上竟沁出一层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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