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心说您舒坦我不舒坦。
万震上下看了他一眼。
“一个月不见,脚步沉了,肩膀活了,站姿也比以前稳当。”
赵承烨笑了笑。
“赶了趟远门,骑了一个月的马。”
“骑马练腰胯,你现在的架子比之前要扎实得多。”
赵承烨没接这话。
万震夸他,从来只说事实,不带多的。
老头把手放在桌上,沉默了会儿才道:
“流民的事,我听说了。”
“一千多号人张嘴等着吃饭,换旁人,躲都来不及。你倒好,迎着头往上顶。”
赵承烨等着他往下说。
万震这话听着像夸,其实是在敲他。
这两天他听得多了,有说他是活菩萨的,有说他傻的,有背地里骂他充大头的。
万震的意思跟那些人都不一样,万震是站在一个老江湖的立场上,在提醒他。
果然,万震的下一句就来了:
“积德的事,做就做了。可有一句话,我得跟你说在前头。”
“别把自个儿搭进去。”
赵承烨没吭声。
万震没停,接着往下说:
“一千多号流民,你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你今天给他们粥吃,明天他们就觉得这是应该的。”
“再往后你要是不给了,他们不会念你的好,只会骂你黑心。这种事,我活了几十年见多了。”
赵承烨听完,心里动了动。
万震说的他何尝不知道。
可他赵承烨做这事,自始至终都不是为了让那些流民感恩的。
他要的是人,是劳动力,是能把荒地变成粮田的双手,是将来能用得上的筹码。
粥是诱饵,棚子是笼子,安辑所是链子。
他只是在做买卖,只不过这买卖的买主不是哪一个人,是这乱世。
但他不能跟万震说这些。
“我知道分寸。”
万震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没再往下说。
“流民那边有什么需要我出力的,说。”
赵承烨等的就是这句,“我听万姑娘说,武馆有个铁匠铺。”
万震嗯了一声。
“我想请武馆帮忙打一批兵器。”
万震微微皱眉,等他往下说。
“三百个枪头,一百把长刀。”
赵承烨说完,就把嘴闭上了。
万震也没马上接话。
屋里安静了。
窗外风灌进来,把他鬓角几根花白的碎发吹起来。
老头的眼睛眯了眯,眼角的皱纹叠在了一起。
“私铸兵器,什么罪,你知道吗?”
“知道。大明律,私铸军器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知道你还来找我?”
“因为这是乡勇的兵器,不算私铸。”
万震眼皮抬了抬,示意他往下说。
赵承烨微微一笑,把他准备好的借口说了出来。
“流民越聚越多。今天一千,过两天两千,再往后三千五千。百户所那百来号人,管不住这么多人。”
“我想从流民里挑青壮,编成乡勇,平时开荒种地,有事的时候拉出来维持秩序。”
“安辑所管人,百户所训练。这三百个枪头、一百把长刀,是给他们备的。”
他说得滴水不漏。
但这批刀枪,不是给乡勇用的。
他是准备从流民里挑些青壮出来,可那是解决岭南那边的需求之后的事了。
万震听完,站了起来。
他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圈:
“周文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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