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弟子缩着脖子散了。

孟昭自己也退了出来，可走了几步又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风一吹，竹叶沙沙响，把里面两个人的话盖住了大半。

他只听见万凝儿笑了一声，像竹叶间落下的清脆，然后是赵承烨的一声惨叫。

“你他娘的轻点！枪杆不是这么砸的！”

万凝儿笑得更响了。

孟昭跟师妹相处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见她对一个人笑成这样。

是那种玩得开心的笑。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校场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月亮门的方向。

万凝儿清脆的笑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然后去校场上，对着木桩打了一趟拳。

打到第三趟的时候，汗出来了，那点堵在心口的东西才散了些。

打完收势，一个师弟凑过来递上布巾：“三师兄，你今天怎么打得这么狠？”

孟昭接过擦了把汗，没接话。

那师弟又往月亮门那边瞟了一眼：“师妹还在练呢？都多久了——”

“练你的拳。”

孟昭把布巾往他手里一扔，转身走了。

......

赵承烨又对练了小半个时辰。

俗话说马也有失蹄的时候。

这姑娘下手没轻没重的，枪杆扫在胳膊上，啪的一声脆响，整条小臂像过了一道电。

后背挨的那一下更实在。

要不是有自愈，他能走回去都是问题

他在心里暗骂。

要不是她家那个铁匠铺，他犯得着大清早跑这儿来挨揍？

“今天先到这，我还有事找万馆主。”

万凝儿收了枪，脸上还挂着一副没尽兴的表情。

她把枪往肩上一扛，下巴扬起。

“明天还要来，我想到破法了。”

“再说。”

他没接茬，朝她摆了摆手，转身往月亮门外走。

身后传来万凝儿不满的一声“喂”，他没回头。

校场边上，孟昭端着一碗水，正慢慢地喝。

他站在兵器架旁边，后背靠着木架子，姿势松散，眼睛却一直看着这边。

赵承烨经过的时候，朝他点了下头。

孟昭也点了下头。

换了往常，孟昭应该会笑着问一句“挨了师妹几枪”，或者打趣两句。

今天没吭声，就端着那碗水站在原地看着他。

赵承烨觉得他好像没以前热络，可没往心里去。

两个人错身而过。

赵承烨顺着游廊往正院走。

风吹来，沿着廊道灌了个通透。

他刚刚出了身汗，现在被吹得打了个激灵。

......

正院书房的门虚掩着。

赵承烨敲了敲。

“进来。”

他推门进去，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惠安县的冬天虽说比北边暖和，可早上是湿冷的。

万震屋里连个火盆都没搁。

老头坐在靠窗的竹椅上，面前放着半碗茶。

窗板半敞着，冷风从缝里灌进来，把茶碗里最后一点热气也吹散了。

赵承烨站在屋中央，感受了一下屋里的温度，觉得比外头还低几分。

他搓了搓手，在椅子上一坐，凳面冰凉。

“万馆主，您这屋，比冰窖还冷。”

“习武的人，冻一冻筋骨反倒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