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到宋氏的身影，估计是去买菜了。

那个身影，也没看到。

屋里就这三人。

苏姈的眼睛彻底暗了下去。

李长顺先察觉门口有人，抬头一看。

门口站着个穿月白小袄的姑娘。

袄子衬得她腰身极细，身段却比雨丝还缠人。

偏偏她脸上没有一丝热气，那双桃花眼平平静静地看过来。

李长顺嘴里那口饭差点喷出来。

可他脑子转得极快，饭咽下去的一瞬，嘴一瘪，眼泪珠子似的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

“苏姑娘......百户他......”

声音断断续续的。

刘彪也发现了门口的苏姈。

但他只是盯着苏姈，两只眼睛直愣愣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没蹦出来。

赵承烨临走前只交代了“回去跟我娘透底”“别让苏姑娘知道”。

他想的是只要刘彪他们把他娘稳住，其他的事自然有郑齐来安排。

又因为鞑子入关的消息走得太急，他压根没顾上想一件事：苏姈要是不走呢？

他心里默认苏姈会搬走。

她那么干脆的一个人，第二天就回惠安了，连等他睁眼的工夫都没有。

这样的性子，怎么会留在他的宅子里等他？

他甚至连“她可能还在宅子里”这个念头都没转过。

可苏姈偏偏没走。

刘彪的脑子本来就转得慢。

这会儿他面对两个选择：哭，跟李长顺一样演。

不哭，说实话。

他拿不准哪个对。

赵承烨临走前没交代这一段，他就卡在那儿了。

王婶见李长顺哭得真切，慌了神：

“哎哟，这是怎么了？东家怎么了？”

刘彪还在发愣。

李长顺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力道不轻。

刘彪吃痛，反应过来，嘴一瘪，也跟着哭了起来。

他哭得很卖力。

嗓门大，肩膀抖得比李长顺还厉害，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往嘴里淌。

低着头，不敢看苏姈。

站在灶房门口的苏姈，看到了桌子底下的小动作。

她目光落在两个大哭的男人身上。

她见过刘彪哭。

海洲镇那晚在滩涂上，刘彪跪在泥里嚎着，整个人像被人从里面掏空了，哭得连气都接不上来。

可面前这两个，哭得虽响，筷子旁边那碗肉还没吃完。

刘彪腰间也没系白布，袖上没缠孝带，连头发都没乱。

王婶刚才还在跟他们聊海洲镇的鱼价。

苏姈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那双桃花眼已经平静下来了。

她迈步进了灶房，留怀玉在门口。

灶台上的火还没灭，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蒸汽把半间屋子熏得潮乎乎的。

“王婶，你先出去。”

声音还是软的，糯的。

可落到王婶耳朵里，却让她心里一紧。

她在赵家这些日子，见惯了苏姈在宋氏面前撒娇卖乖的模样，也见过她跟赵承烨斗嘴时那笑眯眯的样。

但这会儿苏姈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那股骨子里的气度渗出来，压得人不敢多嘴。

“哎，哎。”王婶低着头往外走了。

苏姈背对着门，拉了张椅子坐下。

动作端庄。

刘彪的哭声低了半截。

李长顺也跟着收了声，拿袖子蹭着脸，偷偷拿眼瞟苏姈。

苏姈看着他俩，唇角往上弯了弯。

“哭得挺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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