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小鼠、大牛的人马走远,旷野之上只剩下陈卫国、过山虎,还有几名负责警戒的游击战士。
过山虎长长叹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满是愧疚,向前踏出一步,对着陈卫国深深一揖。
“陈队长,今日这件事,说到底,全都是我的过错。若不是我识人不明,姑息养奸,纵容魏三、宋老二这种狼子野心之辈,也不会闹出这般惊天大祸。今天倘若不是陈队长你运筹调度,布局周全,我过山虎连同手下残余弟兄,恐怕已经全部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之下。我自己一条命丢掉倒也罢了,可若是连累陈队长你,还有八方面军的弟兄一同送命,那我过山虎,就是罪该万死,永世都难以赎罪。”
陈卫国轻轻把他搀扶起来:“大当家,你不必如此苛责自己。但凡草莽出身的武装队伍,人员鱼龙混杂,人心叵测,爆发哗变内讧,并不是什么稀奇事。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往后你若是重返胶东重整队伍,务必要仔细甄别手下的心腹骨干,好好筛选身边的左膀右臂,擦亮眼睛。若是再遇上魏三、宋老二这般心怀歹念的小人,万万不可再轻信纵容,否则,今日的劫难,还会再次重演。”
过山虎抬起头,一双虎目之中满是诚恳,重重抱拳,语气掷地有声。
“陈队长,经过今日这一场生死劫难,我过山虎算是彻底大彻大悟。从今往后,我过山虎愿意接受八方面军的统一指挥,等回到胶东故土,我就重新收拢旧部,重整队伍,主动跟当地的八方面军游击队取得联络。往后枪口一致对外抗击日寇,绝对不会再发生自己人打自己人的蠢事,更不会再为了黄白财物,生出非分之想。我过山虎在此立誓,若违此誓,叫我死在日寇的枪下,尸骨无存。”
陈卫国轻轻点头:“有这份觉悟便好。抗日的道路本就坎坷万分,知错能改,便是大丈夫所为。”
此刻的过山虎,回想方才窑内刀枪相向的凶险局面,后背依旧一阵阵发凉。
平心而论,今天他实实在在算是捡回一条性命。倘若不是陈卫国料敌于先,在外布下重重包围,等到魏三彻底发难,他早就已经变成枪下亡魂。
他思虑片刻,又想起被魏三劫掠走的那一笔沉甸甸的黄金,心中越发过意不去。他抬起头,神色郑重地看向陈卫国。
“陈队长,两千两黄金,那是太行山抗日的要紧经费。如今被魏三这伙叛匪劫掠逃走。这笔损失,不能叫八方面军独自承担。我过山虎的队伍,从胶东过来的时候,随身还私自带过来一批金元宝。若是最后追不回全部黄金,损失多少,便由我过山虎尽数补上。绝不能叫太行山的抗日事业,因为我的过失蒙受亏空。”
陈卫国闻,轻轻摇了摇头。
“大当家,一码归一码。这批黄金,是魏三、宋老二一伙叛匪悍然劫掠夺走。无论他们逃到什么天涯海角,我们八方面军,都一定要把人捉拿归案,把黄金完完整整追索回来,向太行山根据地做出交代。这件罪责,理应由那伙叛匪承担,不需要你来拿出私财代为弥补。”
过山虎还想要再争辩几句,看见陈卫国眼神坚决,知道对方心意已定,便不再继续坚持,只是把这份愧疚,牢牢记在心底。
处理完砖窑这边的善后,众人一同动身,返回八方面军的野外临时驻地。
一路行走,过山虎一路四下打量驻地的面貌。一座座简陋却整齐的营房,战士们出操、站岗、擦拭武器,分工明确,纪律严明,一举一动井井有条。每一名游击队员,脸上没有匪寇的凶悍戾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保家卫国的昂扬精气神。
从前,他在胶东占山为王,自以为自己算得上是胶东地界数一数二的豪杰头领,手下几百号弟兄,便觉得自己势力强盛。今日亲眼见到八方面军队伍的风貌,两相比较,自惭形秽。
等到走进指挥部土屋,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山东全境手绘军事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记着渤海走廊各个节点、金矿点位、日寇据点、游击根据地。
陈卫国走到地图跟前,伸手指点地图上一条条蜿蜒交错的运输通道,耐心给过山虎讲解渤海走廊整套运转体系。
“大当家,你看,这就是我们八方面军费尽心血维系起来的渤海走廊。招远金矿开采出来的黄金,沿着一条条秘密通道,避开日军层层封锁,向西辗转送往太行山敌后总根据地。这些金银,用来购买枪械、药品、布匹粮食,支撑整个华北敌后,千千万万抗日军民继续跟鬼子周旋血战。”
过山虎盯着地图上招远那一处标记点,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恍然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