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远道抬眼反驳：“将军，留着白秀娥，就是留下无穷的隐患。只要她还活着，不论是八方面军，还是南方军内部同情烈士遗孀的一批军官，都会想方设法来营救。斩草必须除根，不留活口，才能够永绝后患。只要对外严格封锁消息，没有人会知道背后有我的参与。”

“这一点，恕我们不能答应。”宫本千代适时站出来开口，按照预先的安排，由她出面回绝诉求，“如何处置战俘，要由北平华北总部下达正式指令，我们没有权力私自接受外人提出的杀人要求。”

冯远道眼底掠过一丝阴霾，但并没有当场发作，继续往下争辩。

“那么第二条，我要前往北平，面见总部高层，建立直接联络渠道。我长期在山东敌后办事，很多情报、很多计划，层层经过济南泺源公馆中转，来回传递损耗时机。如果我能够直接和北平大人物对话，很多行动执行起来，效率会高出一大截。”

小林樱子摆了摆手：“冯先生，规矩就是规矩。所有在山东境内开展合作的外围人员，所有的往来接洽，一律要经过济南泺源公馆进行中转。越过我们直接奔赴北平，不合乎华北日军的办事章程。这件事，同样行不通。”

接连两条诉求被回绝，冯远道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么说来，将军是打算全盘否定我提出的全部条件？那我们之间，还有合作的余地吗？”

小林樱子淡淡开口：“第三点，你说泺源公馆交代给你的各类任务，不论是欺骗抗日部队，还是搜捕目标，你都愿意承接。这一条，倒是可以另当别论。但是，空口无凭。一切，都要等你把实实在在的成果交到我们手上之后，再来谈后续的回报。你口中那个唾手可得的白秀娥，至今还没有站在我们这间屋子里面。”

冯远道胸膛微微起伏，他本以为凭借白秀娥这一张王牌，便可以逼迫泺源公馆向自己妥协，达成划地分治、直通北平高层的宏大设想。可小林樱子老奸巨猾，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拿不出实际成果，一切许诺全部免谈。

他心中暗自盘算，自己眼下手里的筹码，终究还停留在口头层面。白秀娥仅仅只是被自己的说辞打动，并没有真正落到他的掌控之下。若是就此撕破脸皮，对自己没有半分好处。

冯远道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压下心中的不快，脸上再一次堆起客套的笑容。

“好，既然将军坚持这样的规则，那我就用结果来说话。我会继续推进计划，争取尽快把白秀娥带到泺源公馆。只不过，我也奉劝两位长官，好好再权衡一遍我的提议。等到机会彻底溜走之后，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小林樱子冷冷一笑：“我们静候冯先生拿出实际成果。宫本千代，你代为送一送冯先生离开公馆。”

“是，将军。”宫本千代躬身领命。

冯远道对着小林樱子拱手作别，转身跟着宫本千代走出这间办公室。两人一路沿着长廊下楼，走出泺源公馆的朱漆大门。

站在公馆门外的街檐底下，冯远道停下脚步，望向宫本千代。

“宫本长官，我希望今天屋子里面的谈话，不要泄露到第三方耳朵当中。”

宫本千代面无表情：“冯先生大可放心。今日会谈内容，只会留存于公馆最高级别的卷宗之内。”

说完，冯远道不再多，转身迈步消失在济南城街巷人流之中。

目送冯远道走远，宫本千代折返回到公馆二楼，再次面见小林樱子。

“将军，此人已经离开。冯远道野心极大，胃口越来越大，想要借我们的力量，完成他个人的图谋。”

小林樱子走到木板旁边，拿起抹布，把冯远道写下的三行字迹，一点点擦拭干净。炭笔的黑色痕迹被抹除，木板重新变回一片惨白，可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依旧沉甸甸压在二人心头。

“此人贪婪狡诈，绝不可信。”小林樱子放下抹布，“但是眼下，白秀娥这条线索握在他手上，我们又不得不继续吊着他。给他一丝虚幻的希望，叫他继续为我们奔走卖命。一旦他失去利用价值，就可以随手舍弃。你安排下去，加派密探，二十四小时盯死冯远道的一举一动，他和什么人见面，去往什么地方，全部记录上报。”

“属下明白。”宫本千代郑重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