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白秀娥正式加入八方面军之后,济南城内的情报梳理工作一下子就稳住了阵脚。
土坯砌成的秘密联络小屋之内,油灯昏昏摇曳,桌面上摊开一卷卷皱巴巴的纸条,上面记满鬼子岗哨人数、换岗时辰、物资转运的路线。
小鼠坐在一旁,看着白秀娥低头整理卷宗,忍不住开口说道:“白大姐,说实话,原先我们还捏着一把汗,担心你刚过来,对济南情况不熟,很难快速上手。”
白秀娥手上没有停下,笔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头也没有抬地回道:“我在昌邑敌后摸爬滚打这么久,什么样的险局都闯过。敌后情报工作,道理都是相通的,无非就是察动静、辨人心、藏行踪,跟鬼子斗心眼罢了。”
“论起应变本事,你跟辛青莲不相上下。”小鼠由衷感慨,“有你们两个人搭伙,咱们济南这边的情报网如虎添翼,才算真正活过来。”
白秀娥放下手中的毛笔,抬起头长长呼出一口气:“辛青莲大姐在济南扎根日久,青联社的人手遍布大街小巷,城内大大小小的动静,大半都逃不过她的眼睛。我更擅长的是穿梭城乡之间,往来敌占区和外围根据地,两个人刚好互补。”
正说话间,木门轻轻叩响三声,这是约定好的暗号。
开门一看,正是辛青莲。
她一身普通妇人的粗布短衫,鬓角还沾着一点路上的尘土,跨进门来就直接坐到桌边。
辛青莲把一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放在桌上:“刚从商埠区那边传回来的消息,乐园公馆近期调动了三处巡逻队,西边白马山的弹药库增加了一倍岗哨。我手下弟兄摸来的第一手消息,全都在这里。”
白秀娥伸手拿过纸条,快速浏览一遍:“好,这些线索我会整合汇总,整理完之后,由我送出城,交到陈卫国长官手上。”
辛青莲看向白秀娥,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现如今城门盘查一天比一天严,你进出城的风险越来越大。”
白秀娥淡淡一笑:“这套本事,还是我在昌邑跟鬼子周旋的时候练出来的。有时候我扮成进城赶集的乡下妇人,竹篮里面放一点野菜杂粮,混在成群的老百姓中间,大大方方走城门。实在情况吃紧,我就化妆成六十岁的老婆婆,弯腰驼背,唉声叹气,咳嗽不止,看上去弱不禁风,鬼子岗哨很多时候就会放松警惕。”
“可现在不一样了。”辛青莲皱紧眉头,“宫本千代和小林樱子吃过亏,已经下令,不管是男女老少,老头子还是老太婆,一律都要仔细搜身盘问,不会再像从前那样随便挥手放行。”
白秀娥神色不变:“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鬼子有对策,我们也有我们的办法。只要摸透他们换岗的间隙,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依旧能够来去自如。”
八方面军的情报网如火如荼运转,反观日军的乐园公馆,处境却是处处掣肘,举步维艰。
小林樱子坐在书房,手里捏着手下密探送来的报告,指尖捏得纸张哗哗作响。站在屋子当中的副官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小林樱子冷声开口:“查了这么久,八方面军的交通员依旧抓不到几个人。城内到处都在泄露我们的驻防消息,到底是什么缘故?”
副官小心翼翼地回话:“长官,现如今济南被我们治理得天怒人怨。许许多多心存良心的普通老百姓,自发暗中帮着八方面军传递消息。鬼子挨家挨户搜捕游击队员的时候,老百姓想方设法把人藏进自家地窖、柴房,想尽一切办法掩护我方要抓捕的对象。我们安插出去的线人,很多刚放出一点风声,转头消息就泄露出去。长此以往,我们就成了无本之木、无源之水,想要牢牢掌控济南,已经变得格外棘手。”
“废物!全都是一群废物!”小林樱子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瓷杯震得跳了起来,“我们花了那么多经费养着大批密探,到头来连一群老百姓都压制不住。”
公馆隔壁的院落,宫本千代同样被一堆烦心事缠绕。
她跟小林樱子的明争暗斗,从来就没有停歇过半分。小林樱子安插的眼线,日日夜夜盯着宫本千代的一举一动,她去哪里会客、跟什么人通电话、接见什么下属,一举一动全部被人暗中记录。
宫本千代坐在电话机旁,脸色铁青,对着自己的心腹亲信说道:“小林樱子的人阴魂不散,时时刻刻盯着我,叫我片刻都不得安宁。”
亲信满脸愤愤不平:“长官,她这根本就是肆意猜忌同僚,肆意越权。我们要不要向北平那边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