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一家铺子窗缝里透出来的一线光亮。
她等了一会儿,一个穿灰布夹袄的人影从巷子深处走出来,步子很轻,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弯了弯腰:“课长。”
那人四十来岁,瘦脸高颧骨,袖口磨得发白,腰间扎着一根旧布带。他说的是济南本地口音,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习惯了在暗处说话。
宫本千代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巷子尽头那线光亮上:“八卦楼里那个人,你认识了吗?”
“认识。一个五十上下的日本人,穿深灰西装,嘴角有伤。刚到,在二楼雅间喝酒,身边有五个日本女人陪着。”
“对,就是他。”宫本千代说,“他明天下午会坐火车离开济南去徐州。我不想让他活着坐上那趟车。”
那人沉默了一下,没有问理由:“在哪里动手?”
“还没定。但不在八卦楼动手,太扎眼了。等他离开八卦楼之后,随便什么时候,只要不在济南城里就行。出了城,路怎么走,你们自己看。”
“什么程度的?”
“不留活口。现场要像山贼劫财杀人,他的随身财物要拿走一部分,但不要全拿。留一点东西在尸体旁边,让人觉得是匆忙中遗漏的。”
那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问:“几组人?”
“三组。每组两个人。一组动手,另外两组在周围看着,如果动手那组出了岔子就补上。如果没有岔子,另外两组不用露面。做完之后各自散了,不要碰头。”
“报酬呢?”
“每人一根金条。事成之后,三天内会有人送到你们约定的地方。”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更多。他抱拳拱了拱手,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宫本千代站在原处,听着那脚步声远去到听不见,才慢慢转身走出巷子。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子依然不快不慢,像是刚散完步回家的寻常路人。
走到八卦楼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二楼的窗户还亮着灯,隐约有笑声和琴声从窗缝里漏出来。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进去,转身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泺源公馆的侧门才停下来。
门岗看到她,立正敬礼,她摆了摆手,没有回应,径直走了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那盏路灯还亮着,投下一圈昏黄的光。她穿过院子,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绕到楼侧的花园里,在一张石凳上坐了下来。
夜风穿过花木的枝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把双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拇指轻轻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指节。
她坐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月亮。月亮已经偏西了,在云层边缘镀着一圈模糊的毛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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