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具体位置我不知道，但地牢入口在公馆西侧，食堂后面那条走廊走过去，右手边有扇铁门。你送完菜之后，借口找茅房，顺路走一趟就行。”

老金听得仔细，又问：“纸条怎么送进去？”

辛青莲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和一小段细铁丝：“纸条塞在铁丝中间，从铁门底下的缝隙里塞进去。万一有人盘问，你就说走错了路，撒个谎应付过去。”

老金接过纸条和铁丝，捏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揣进怀里：“你放心。我明天一早去。”

辛青莲看着他，认真地说：“老金，你要小心。如果被发现……”

“我知道。”老金笑了笑，“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大不了还回去。值了。”

辛青莲没有再说谢字。她拍了拍老金的肩膀，转身走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大亮，老金就挑着菜担子出了门。南门外的石板路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露水，他的布鞋踩在上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一路走得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到了乐园公馆西侧的小角门，岗哨认得他，摆了摆手让他进去。

食堂在后院。老金把菜挑到厨房门口，采买老刘正在里面喝茶，见他来了，随口说了句：“今天菜新鲜吗？”老金笑着应道：“刚摘的，新鲜得很。”他把菜卸下来，一捆一捆摆好，然后直起腰，拍了拍衣摆上的土，对老刘说：“刘叔，茅房在哪儿？早上出门急，忘了。”

老刘往走廊那头一指：“走到头，右手拐。”

老金说了声谢，不紧不慢地往走廊那头走去。他的脚步很稳，没有东张西望，像是真的去解手。经过食堂后面的走廊时，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右侧，果然看到一扇铁门，门缝底下透出昏暗的光。他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拐过弯，闪进了一间堆放杂物的空屋子。屋角堆着几捆破麻袋和废木料，灰尘很厚。

他蹲下身，从怀里摸出那张纸条和细铁丝，把纸条卷紧，用铁丝缠住，捏成一束，又摸了一下确认塞得牢固。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出杂物间，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那扇铁门的时候，他弯下腰假装系鞋带，右手迅速探向门缝，把那一束纸条和铁丝贴着地面塞了进去。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铁门里侧传来轻微的沙沙声。有人在那头接住了。老金没有回头，直起身继续往前走，回到食堂门口，对老刘笑了笑：“找到了，在后头。”然后挑起空担子，不紧不慢地出了小角门，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地牢里，老周靠墙坐着，听到铁门底部传来细微的声响。他侧过头，看到地上多了一小束东西。他挪了挪身子，用手背把那束东西拢过来，展开纸条。光线很暗，他把纸条凑到墙角透进来的那线微光里，勉强认出了字迹：“撑住。我们在想办法。别做傻事。”

他把纸条看了两遍，然后团成一团，送进嘴里，慢慢嚼烂，咽了下去。然后他靠回墙上，闭了一下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同一时刻，乐园公馆二楼的办公室里，小林樱子和宫本千代正面对面坐着。

桌上摊着一份刚从北平发来的电报：“山前监察官定于后天上午九时抵达济南，视察防务，为期两日。请做好接待准备。”

宫本千代看完了电报，放下纸：“后天就到。你准备怎么接待？”

小林樱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急不慢地说：“接待的事我来安排，你继续审那两个人。他们能撑到现在不开口，背后一定有人。只要撬开一张嘴，八方面军在济南的暗线就能一网打尽。”

宫本千代点了点头：“那两个人骨头硬得很，皮鞭抽断了两根，一个字不吐。”

“那就换别的办法。不一定要打，有时候饿两天比打一顿更管用。”小林樱子说，“反正我不信他们能撑到后天。”

宫本千代没有再说话，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哨兵正在换岗，脚步声整齐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