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的夜,安静得能听见溪水流动的声音。
石屋里,陈卫国坐在磨盘边,手里拿着一根细树枝,在地上轻轻划拉着。大牛和小鼠坐在他对面,目光都落在他手中的树枝上。
小鼠派去送信的人,已经出发了。
按照路程计算,天亮前应该能赶到济南城,把信送到刘大头手中。但陈卫国心里的那根弦,始终绷着,没有一刻放松。
“队长,你说刘大头那边,会不会真的出事了?”大牛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陈卫国没有立刻回答。他手中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又在圆圈外面,画了几个箭头。
“刘大头这个人,我见过一次。”陈卫国缓缓开口,“那是去年冬天,在城西的一个茶馆里。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看起来像个普通商人。但他的手,一直在桌下摸着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手枪。他很紧张,尽管他努力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
他抬起头,看了大牛和小鼠一眼:“一个真正有经验的老兵,不会在那种场合,表现出那种程度的紧张。他要么是心里有鬼,要么就是根本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生死考验。这两种可能,无论哪一种,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小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咱们还救不救他?”
“救。”陈卫国回答得很干脆,“但不能按照他说的方式去救。”
他扔掉手中的树枝,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张济南城防图前。
这张图,是他根据多年侦察和各方情报汇总,亲手绘制的,上面标注着日军各个据点的位置、兵力、火力配置,以及每一条可以利用的小路和暗道。
“你们看这里。”陈卫国的手指,落在货台附近的一个位置上,“侦缉队的驻地,在这个位置。它的东面,是货台,有日军一个小队驻守。西面,是一条通往城外的土路,但路两边都是开阔地,没有任何遮蔽。北面,是铁路线,有巡逻队昼夜巡视。南面,是一片居民区,巷子狭窄,房屋密集,便于隐蔽和撤退。”
他的手指,在那片居民区上重重地点了一下:“如果刘大头真的被小林樱子控制了,那么她一定会在通往城外的几条主要道路上,布下重兵。她会在那里等着我们去接应,然后把我们一网打尽。”
“那我们就不走那些大路,从小路摸进去,把人接出来!”大牛说道。
“小路也不安全。”陈卫国摇摇头,“小林樱子既然能控制刘大头,就一定也想到了我们会走小路。她很可能在那些小路上,也布置了暗哨和陷阱。”
“那怎么办?”大牛有些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刘大头他们去死吧?”
“我们不走大路,也不走小路。”他缓缓说道,“我们走一条他们谁也想不到的路。”
大牛和小鼠对视一眼,都凑近了,看着地上那条弯曲的线。
“这是什么路?”小鼠问。
陈卫国抬起头:“货台下面,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渠。是当年修建货台时挖的,后来因为堵塞,就废弃了。这条排水渠,直通护城河。如果我能找到这条排水渠的入口,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货台下面,然后从内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大牛和小鼠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队长,你知道那条排水渠的入口在哪里?”大牛急切地问。
陈卫国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石屋角落一个破旧的木箱前,打开箱盖,从里面翻出一卷泛黄的图纸。
那是他几年前,从一个废弃的工务段办公室里,找到的济南城地下管网图。
他摊开图纸,在跳跃的油灯光下,仔细查找着。
他的手指,在图上一寸一寸地移动着。终于,在一片密密麻麻的线条中,他找到了那条标注着“废渠”的虚线。
“在这里。”他的手指,点在了一个位置上,“货台北面,大约五十米处,有一口废弃的机井。这口井,下面就连着那条排水渠。”
他抬起头,看着大牛和小鼠,目光中带着一种决战前的沉静:“明天晚上,我带着几个人,从那口机井下去,沿着排水渠,摸进货台下面。你们带着大队人马,在城外接应。听到货台那边枪响,就立刻发起佯攻,吸引鬼子的注意力。等我把刘大头他们救出来,就顺着排水渠原路返回,和你们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