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围过来的战士也都面露喜色,纷纷低声议论起来。有人已经开始盘算,那批货台上的物资,能装备多少个新兵班。
陈卫国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面前地上那张用树枝画出的简易地图,一动不动。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小鼠见他这副反应,有些意外,收敛了笑容,蹲到他面前,问道:“队长,你怎么不高兴?这可是大好事啊。”
陈卫国抬起头,看了小鼠一眼。
“刘大头这个人,你了解多少?”他没有回答小鼠的问题,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小鼠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道:“他是东北军出身,打过仗,有些实战经验。在济南的伪军里头,算是个比较讲义气的,对手下弟兄也不错。要不然,咱们也不会选他当策反对象。”
“讲义气,有实战经验。”陈卫国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缓缓点了点头,“那他的智谋呢?他的心计呢?在面对突发情况时,他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吗?”
小鼠被问住了。他挠了挠头,回忆着和刘大头接触的几次经历,有些迟疑地说:“这个……我倒没怎么注意。不过看他那样子,应该不是什么特别精明的人。就是那种……怎么说呢,你给他指条路,他就会顺着走。但你要是让他自己找路,他可能就抓瞎了。”
陈卫国沉默了。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而是紧紧握成了拳头。
“这就是问题所在。”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一个只有热血,却没有足够智慧的人,是最容易被敌人利用的。他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却可能已经落入了敌人的圈套。”
他站起身,走到石屋门口,望着远处暮色中济南城模糊的轮廓,继续说道:“我们这次的策反行动,进行得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不正常。小林樱子不是普通人,她心思缜密,智慧极高。她不可能对刘大头这样明显的策反目标,毫无察觉。如果她察觉了,却没有任何行动,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她在等。等我们自投罗网。”
大牛和小鼠对视一眼,脸上的兴奋之色,都褪去了不少。
他们不得不承认,队长说的,有道理。
“那咱们怎么办?放弃这次行动?”大牛有些不甘心地问。
“不。”陈卫国摇摇头,“不能放弃。如果我们放弃了,刘大头和他那三十多个弟兄,就只有死路一条。而且,其他还在观望的伪军,也会对我们失去信心。我们必须去救他们。但怎么救,需要好好想一想。”
他走回石屋,点亮了桌上的油灯。昏黄的灯光,驱散了屋里的黑暗,也照亮了他那张坚毅而沉静的脸。他铺开一张空白信纸,提起毛笔,蘸饱了墨汁,略作思索,便开始写信。
信写好后,他吹干墨迹,折叠好,交给小鼠:“派一个最可靠的人,连夜把这封信送到刘大头手里。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他,绝不能经过任何其他人的手。”
小鼠接过信,郑重地点了点头。
“另外,”陈卫国补充道,“告诉送信的人,如果发现刘大头身边有任何异常,比如多了陌生的面孔,或者他的行举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不要把信交给他,立刻回来报告。”
“明白了,队长!”小鼠将信贴身藏好,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陈卫国站在石屋门口,望着小鼠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小林樱子……”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你到底在盘算着什么?我们之间的这盘棋,究竟谁能笑到最后?”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