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头沉默了。他走到石桌边，缓缓坐下，双手抱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思考。

小鼠没有催促他。

他知道，这种关乎身家性命的抉择，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出的。

他也在石桌旁坐下，静静地等待着。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刘大头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刘大头终于抬起头。

“陈队长……他真能保证我弟兄们的安全？”他声音沙哑地问。

“陈队长一九鼎。”小鼠郑重地回答，“他说到，就一定能做到。”

刘大头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好！老子干了！”他咬着牙说，“反正跟着日本鬼子也是死，不如赌一把！跟着八路，说不定还能杀出一条血路！”

小鼠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伸出手，和刘大头紧紧握在了一起。

“刘队长，欢迎你加入抗日的队伍！”

当天晚上，刘大头以“商议防务”为名，召集了侦缉队里几个最信得过的心腹班组长，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开了一个秘密会议。

会上，他出示了陈卫国的亲笔信，并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这几个人。

起初，几个人都大吃一惊，纷纷表示担忧。有的怕日本鬼子报复，有的怕八路不讲信用，有的觉得前途渺茫。

但刘大头把当前的形势和自己的分析，掰开揉碎了讲给他们听之后，大多数人，都渐渐被说服了。

只有一个姓吴的班长，始终低着头，一不发，眼神闪烁不定。

刘大头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但没有当场点破。散会后，他悄悄吩咐一个心腹，盯住那个吴班长的一举一动。

果然，第二天凌晨，那个吴班长趁着夜色，偷偷溜出了驻地，向泺源公馆的方向跑去。他要去向宫本千代告密。

但他没能跑出多远。刘大头安排的人，早在半路上等着他了。

一根绳索，套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拖进了路边的黑暗里。

几声闷响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第二天一早，刘大头派人给陈卫国送去了回信。信中只有四个字：“一切就绪。”

陈卫国收到回信，脸上露出了几天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策反的第一步，成功了。而这，只是他连环计中的第一环。

接下来，他要利用这颗埋在鬼子心脏里的棋子，给济南的日本侵略者，送上一个大大的“惊喜”。

泺源公馆二楼办公室。

小林樱子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摞厚厚的卷宗。

这些都是历年各地伪军叛逃事件的档案记录，是她特意让人从档案室里调出来的。

她已经翻阅了整整一个下午，此刻正看到最关键的部分。

她的手指，在一份泛黄的卷宗上轻轻划过，目光停留在几行用红笔标注的文字上：“叛逃前兆：一、变卖家产，或转移家属；二、随身携带全部贵重物品，住处仅留破旧被褥及杂物；三、频繁与不明身份人员接触；四、以各种借口拒绝执行任务，或故意拖延……”

小林樱子放下卷宗，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

宫本千代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

“你觉得，刘大头会叛变？”宫本千代弹了弹烟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连日来的紧张和操劳，让她本就尚未完全康复的身体，更加虚弱了。

“不是我觉得。”小林樱子语气平静，“是所有的迹象，都指向这个结论。”

她从卷宗里抽出一份最新的报告，推到宫本千代面前：“你看看这个。这是我们的人，最近几天对第二侦缉队的监视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