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沉重地点了点头。他头疼的,正是这一点。鬼子一旦在济南和铁路线上完成这种“铁桶”防御,整个渤海走廊的北线,几乎就等于被掐断了喉咙。
尤其是招远那边,如果也贯彻小林樱子的命令,对矿区实行“闭关自守”,提高警戒等级,那当地的游击队恐怕连靠近侦察都困难,更别说袭扰、破坏,为运金创造条件了。
“鬼子现在,就像一只真正的铁王八。头和手脚全缩在壳里,让你无处着手。而且这壳,还通了电,长了刺。”
“是啊,”老周也苦笑,“要想掀翻这样一只铁王八,让它露出破绽,真的得好好动动心思,想想新办法了。用老一套的诱敌之计,恐怕行不通了。这两个女鬼子,吃了大亏,学精了,不会为了点蝇头小利,再轻易离开她们的龟壳了。”
林间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寒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陈卫国闭上眼睛,脑海中飞快闪过那些成功诱敌、设伏歼敌的战例。但这一次,对手变了,策略也变了。小林樱子和宫本千代,就像两个最狡猾的猎人,她们放弃了主动追击,选择了最难破解的防守。
她们要用时间和坚固的工事,来消耗八路军的锐气和机会。
“诱敌……”陈卫国低声自语,“诱敌……如果一般的诱饵不行……那什么样的诱饵,才能让这只铁王八,忍不住伸出头来呢?或者……有没有办法,不从外面砸,而从里面……让它自己裂开?”
破局之道,究竟在哪里?
侦察回来的消息,截断了之前因胜利而带来的所有乐观。
泺源公馆固若金汤,火车站变成刺猬,胶济铁路线变成了一条被重兵看守的死蛇。小林樱子和宫本千代的反应速度和加固力度,超出了陈卫国最坏的预计。
大牛和小鼠蹲在一边,脸色阴沉,手里攥着半冷的窝头,半天没咬一口。
老周和老李眉头紧锁,对着地图,指指点点,低声商议,但得出的结论,都绕不开那个冰冷的现实。
强攻,绝无胜算!
就在这凝固压抑的气氛中,陈卫国的脸色依旧平静。
“我决定了。我要亲自去一趟济南。去火车站,去城里,亲眼看看这只‘铁乌龟’,到底有多硬,刺有多长。顺便……找机会,会一会小林樱子和宫本千代。”
“什么?!”
“队长!不行!”
“这太危险了!”
话音刚落,大牛、小鼠以及几个靠得近的骨干,几乎同时惊得跳了起来,连声阻止。
大牛更是急得脸膛通红,一步跨到陈卫国面前。
“队长!你疯啦?济南现在是什么地方?那是龙潭虎穴!是鬼子布下的天罗地网!小林樱子和宫本千代,那两个女魔头,恨你入骨!就等着你自投罗网!你现在去,不是……不是往鬼子枪口上撞吗?”
小鼠也急道:“是啊队长!侦察的事,交给我们!我们再去!一定把更详细的情况摸清楚!你是咱们的主心骨,绝对不能有半点闪失!你要是……你要是出了事,泰山支队怎么办?招远那边怎么办?队长,您不能去!鬼子现在像疯狗一样,见谁都咬!您一露面,太危险了!让我去!我路熟,有经验!”
面对众人的激烈反对,陈卫国缓缓开口:“我知道危险。比你们谁都清楚。”他的目光扫过大牛、小鼠,最后落在一直沉默倾听的老周和老李身上,“正因为危险,正因为是龙潭虎穴,正因为小林樱子和宫本千代恨我入骨,布下了天罗地网等我……我才更要去。”
他转向老周和老李。
“老周同志,老李同志,你们从太行山来,经历过延安的学习,见过大首长。你们说说,咱们八路军的指挥官,该是什么样子?”
老周和老李对视一眼。老周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陈队长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在太行山,在延安,咱们首长们反复强调,指挥员,尤其是高级指挥员,绝不能当‘地图将军’,更不能当‘电话司令’!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地图是死的,电话线是会断的。只有指挥员亲临一线,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耳朵听,用自己的心去感受,才能掌握第一手、最真实的情况,才能做出最符合实际的判断和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