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千代沉默了。小鼠能想象她脸上的挣扎和无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涩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也有一丝被说服的动摇。
“可是……万一,北平那边追查下来……”
“追查?拿什么追查?”小林樱子语气讥诮,“人死了,死无对证。我们上报说,是八路企图劫狱,发生激烈枪战,犯人趁乱逃跑,被全部击毙。我们英勇的皇军士兵,还击毙了数十名八路劫匪。这不就是大功一件吗?北平那边,只会嘉奖我们果断处置,消除隐患!谁会去关心那一百多个中原贱民的死活?”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宫本千代似乎叹了口气。
“好吧……就按你说的办。但行动一定要绝对保密,不能走漏半点风声。还有,那两个八路干部,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放心,他们跑不了。”小林樱子满意地笑了,笑声里充满了残忍的期待,“我就想看看,当枪口对准他们那些‘无辜’的同胞时,他们还能不能继续躲下去。那种绝望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主要是如何调动兵力,如何封锁消息,如何处理尸体。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锥,扎在小鼠的心上。
终于,两人似乎商议完毕,脚步声响起,向门口走去。
灯熄灭了。门被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小鼠又在窗帘后一动不动地等了足足五分钟,确认外面再没有任何动静,才从窗帘后滑出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再次看向那本摊开的黑色记事本。
在刚才她们对话时提到“废矿井”的位置,他借着窗外微光,隐约看到旁边用铅笔标注了一个小小的图案。
他从桌上摸到一支铅笔和一张空白的便签纸,将刚才听到的关键信息记下来。然后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
他必须立刻离开!必须把这个要命的情报,送出去!
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顺着水管滑下,溜回了柴房。
躺在冰冷的干草上,手中那张小小的纸条,此刻却重如千钧。
接头完成了。情报拿到了。鬼子的屠杀计划,也知道了。
现在,他必须活着出去。把这个关系到一百七十五条人命、关系到两位干部生死、关系到能否粉碎鬼子毒计的情报,交到陈卫国队长手里。
天,就快亮了。
小鼠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半个时辰,悄然从柴房的破窗口滑出,消失在泺源公馆后巷中。
他贴着墙根,向着济南城西门方向移动。
他必须尽快出城,回到南山,将一切报告给陈卫国。每多耽搁一秒,那一百七十五人,就离鬼子的“废矿井”更近一步。
出城过程,异常顺利。守门的伪军裹着破棉大衣,缩在岗亭里打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挥挥手就放行了。
出了西门,踏上去往南山方向的土路,小鼠才敢稍稍松了口气。
他加快脚步,小跑起来。必须在天大亮之前,赶回根据地方向的安全地带。
然而,就在他跑出大约七八里地,拐过一片光秃秃的土坡时,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感,像冰水一样,猛地浇在他心头。
不对劲。
太安静了。这条路上,偶尔会有早起赶脚的农民或者运货的驴车。今天,什么都没有。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呜声。
而且,他总觉得,身后似乎有视线,黏在自己背上。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保持着原有的速度,又跑了一小段。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猛地向右一拐,钻进了一条满荒草的小道。
然后,猛地扑倒在一堵半塌的土坯墙后,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死死盯着来路。
不过两分钟。
脚步声靠近,至少四五个人。
很快,几个穿着深色短打的身影,出现在了岔路口。
他们停下,左右张望,其中一个蹲下身,似乎在地上查看痕迹。然后,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
声音很低,很含糊。
是日语!
是鬼子!是特务!
他们一直跟着自己!从离开泺源公馆西门那条巷子,就一直跟着!
冷汗,瞬间浸湿了小鼠的内衣。
他明白了。在宫本千代办公室里,当他躲在窗帘后,屏息听着那两个女魔头商议毒计时,或许是因为紧张导致呼吸稍重,或许是不小心碰到了窗帘,又或许……小林樱子那毒蛇般的直觉,已经察觉到了办公室里存在第三个人!
她们不动声色,放他离开,却在他身后,撒下了一张更隐秘的网!她们要顺藤摸瓜,找到他的来处,找到陈卫国的指挥部,找到八路军的南山根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