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的回应。但,没有。偶尔有一两个人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但很快又低下头,去喝那碗几乎没有米粒的稀粥。
一圈走下来,小鼠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午饭时间,同样如此。
他换了另一片区域,继续用暗语试探。
鬼子兵端着枪,在附近走来走去,凶狠的目光不时扫过这些“囚犯”和送饭的杂役。小鼠必须更加小心,更加隐蔽。他断断续续接触了十几个人,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时间飞快地流逝。
小鼠的心越来越沉。难道判断错了?两位干部没有被关在这里?或者,他们已经……牺牲了?
夜幕再次降临。
院子里的人被驱赶回牢房。
小鼠蜷缩在冰冷的柴房里,无法入睡。
陈卫国队长信任的目光,辛青莲大姐凝重的嘱托,外面那一百多个同胞绝望的脸,还有那两位可能随时暴露牺牲的干部……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能慌……不能乱……”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陈卫国队长说过,两位干部很可能在火车的最后一节车厢。如果鬼子是按车厢顺序关押的,那么他们应该被关在……最后面!
他猛地坐起身。白天观察时,他注意到,在主楼东侧,靠近高墙的地方,有一片用铁栅栏单独围起来的区域,里面关押的人似乎相对少一些,大概二三十个。
那里位置最偏,看守也似乎更严密一些。会不会是那里?
对!很可能!鬼子把认为“最可疑”的,或者“需要重点关照”的,单独隔离了!
他重新躺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积蓄体力。
明天,必须集中精力,试探那片区域!
第二天清晨,小鼠早早起来烧火,眼睛却不时瞟向主楼东侧。
放风时,他仔细观察,确认了那片铁栅栏区域里的人数,大约三十人左右。这些人大多靠墙坐着,或者蜷缩在角落里,神情木然。
早饭时间,小鼠再次主动去送饭。
这次,他走向了那片铁栅栏区域。
看守这里的鬼子兵只有两个,但眼神格外凶狠,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在栅栏外来回走动。
小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低着头,用比之前更低的声音,对着每一个接碗的人说:“南山青松?”
第一碗,没反应。第二碗,没反应。第三碗……当他说到第七碗,递到一个靠坐在墙根的中年男人面前时,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从那人低垂的头颅下传了出来。
“黄河……怒涛。”
小鼠浑身一震,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他继续舀粥,递给下一个人,但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了刚才回应暗语的那个人,以及他旁边另一个同样低着头的男人。
是他们!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小鼠感到一阵狂喜,但随即是更深的紧张。他不能停,不能有任何多余的表示。他继续发完剩下的粥,然后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跟着其他杂役,抬着空桶离开。
整个上午,小鼠都感到焦灼。
找到了!但如何接头?如何传递信息?鬼子看守得很严,根本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
午饭时间,小鼠再次来到那片铁栅栏前。他尽量自然地,将盛了粥的碗递给那个回应暗语的中年男人,在递碗的瞬间,他的手指,速地在碗沿上敲击了三下,又一下。
这是陈卫国教过的,表示“有重要信息,注意接收”的暗号。
这两人,一个是老周,一个是老李。
老周的手指,也在接碗时,几不可察地回敲了两下,表示“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