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卫迅速翻看一本皱巴巴的列车时刻表。
“队长,从时间推算,如果两位干部搭乘的是德州站受阻后紧接着南下的那趟慢车,那么……大概在凌晨四点左右,会到达济南站。但也不确定,战时列车晚点是常事。”
凌晨四点……天色将亮未亮,是一天中最黑暗、最寒冷,也是人最疲惫松懈的时候。但同样,也是鬼子戒备可能相对最严密的时候。而且,经历了德州和章丘的变故,济南站的鬼子,恐怕正瞪大了眼睛,等着这趟车进站!
两位干部重新上车,继续向济南前进。这看似是无奈之举,但陈卫国脑中灵光一闪,忽然觉得,这未尝不是一种“默契”。两位干部和他们的护送者,做出了和他一样的判断,不能在鬼子的地盘硬闯,必须打时间差,必须利用鬼子调动兵力、调整部署的间隙!
是的,时间差!
用瞬息万变的时间,来弥补双方在明处实力上的巨大差距!德州扑空了,鬼子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目标可能改变了路线,或者还在德州附近潜伏。他们的一部分注意力必然会分散。那么,当目标突然再次出现在下一站,出现在他们认为“最安全”的火车上时,会不会有一瞬间的错愕和疏漏?
这一瞬间,可能就是唯一的机会!
但前提是,他们能平安抵达济南站。
并且,能在鬼子反应过来之前,迅速下车,混入人群,消失在城市复杂的脉络里。这需要里应外合,需要精确的计算,更需要极大的运气。
“大牛那边还没有消息吗?”陈卫国问。
大牛在德州扑空后沿铁路线南下,应该能大致判断出干部乘坐的是哪趟车。
“还没有。线路不太通畅,可能大牛队长也在移动中。”警卫回答。
陈卫国不再追问。他走到窗边,举起望远镜,望向济南火车站。
出站口那里,鬼子宪兵和特务依旧守在那里,虽然不如之前那般如临大敌,但人数未见明显减少。宫本千代和小林樱子的汽车已经不见了,但谁敢保证她们不是躲在附近的某个地方,像毒蛇一样窥伺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子,在切割着陈卫国的神经。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陆续返回,带来的都是坏消息。
济南各个城门加强了盘查,主要街道的巡逻队增加了批次,鬼子似乎在酝酿一次全城大搜捕。火车站周围,明显多了许多伪装巧妙的暗哨,那些蹲在墙根“打盹”的乞丐,那些在寒风中“等活”的黄包车夫,眼神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警醒。
鬼子张开的网,正在缓缓收紧。而他们要保护的人,正乘着一列无法掉头的火车,向着这张网的中心驶来。
不能再等了!不能再把希望寄托在那渺茫的“时间差”和“瞬间疏忽”上!鬼子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这种可能,他们的布防是立体的,是持续的。两位干部只要一下车,暴露在灯光下,暴露在那些专业特务的视线里,就极有可能被瞬间合围。
一个破釜沉舟般的念头,猛地从陈卫国心底燃起。
这念头绝对违背他以往谨慎用兵的原则。
如果……始终无法安全地把两位干部带出火车站,如果鬼子的罗网真的密不透风……
那就不要想着“带出”!
直接把罗网撕碎!把织网的蜘蛛,一脚踩死!
陈卫国的眼中,骤然迸射出骇人的寒光。他猛地转身,对着警卫,一字一句:“传令!立刻召集我们在济南城内及周边,所有能调动的战斗人员!放弃一切潜伏任务,携带全部武器弹药,向火车站西北方向的后屯仓库秘密集结!记住,是全部!我要能在半小时内,拉出一支至少一百五十人的突击队!”
警卫惊呆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队长!您……您要干什么?强攻火车站?那里是鬼子的重兵把守之地!还有,城内其他同志暴露了,以后……”
“顾不了以后了!”陈卫国低吼,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雄狮,“鬼子算准了我们不敢硬来,算准了我们只能偷偷摸摸!那我们今天就偏要硬来!给他来个中心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