泺源公馆三楼。
墙上挂着一幅条幅,用遒劲行书书写着“风林火山”四个大字。
大观园茶楼那一战已经过去三天。济南城似乎平静了一些。那些被两万大洋吸引的亡命徒,被茶楼的反击震慑住了,暂时收敛了行迹。
小林樱子面对条幅,嘴角带着冷笑。
胜利?那算什么胜利!
击杀几个为了五百大洋就敢来送死的江湖混混,这也能叫胜利?这跟她小林樱子追求的功业简直天差地别。她的目标从来不是泥泞里打滚的蝼蚁。
她的目标是八路军,是陈卫国,是那条名为渤海走廊的毒蛇。她要砍掉蛇头,或者狠狠撕下一块血肉。让它痛,让它残,让它不能再吞噬帝国的黄金。
可现在呢?陈卫国的人像真正的鬼魅,隐藏在济南城外的群山之中。对她在城内的表演置若罔闻,按兵不动。出现在她枪口下的,全是些不成气候的垃圾。杀了他们,除了弄脏自己的手,除了在愚昧的支那百姓面前展示皇军的武力,对真正的战局有任何帮助吗?
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这就像一场精心准备的决斗,对手却派来几个街头流氓应付。这不仅是轻视,更是侮辱。
“剿匪……呵,剿匪。”
小林樱子对着墙上墨色淋漓的大字无声冷笑。
她千里迢迢从北平来到危机四伏的济南,是为了剿匪吗?是为了跟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泥腿子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吗?北平军部那些长官,会因为她剿灭了几股土匪就对她另眼相看吗?会将山东的功劳簿记在她小林樱子名下吗?
绝无可能!他们只会嘲笑她小题大做,只会责备她浪费时间。甚至可能质疑她的能力。
一个真正的帝国精英,怎么会陷在跟土匪的缠斗里?
她需要真正的战果!是足以写入华北战史的战果!是击溃八路军主力的战果!是掐断渤海走廊的战果!是彻底掌控招远金矿的战果!
只有这样,她才能彻底压过宫本千代那个蠢货。才能在山东站稳脚跟,才能向着更高的权柄迈出坚实的一步。
而现在,她感觉自己像一个挥舞武士刀的剑客,却只能对着空气徒劳劈砍。连敌人的衣角都摸不到。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让她几乎要发疯。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主动出击,必须把陈卫国这条潜藏的毒蛇从洞里逼出来!哪怕暂时抓不住七寸,也要先斩断几根爪子。让他痛,让他乱,让他不得不现身。
小林樱子猛地转过身,用冰冷的语气对副官下达命令。
“第一,以我的名义秘密发布悬赏。任何能提供关于八路军泰山支队确切行踪者,赏大洋五十至五百。若能协助皇军抓获或击毙陈卫国,赏金两万大洋,上不封顶。悬赏要通过地下渠道发布,要让那些地头蛇都知道。”
“第二,动用我们自己的情报线,全力搜集南山方向的蛛丝马迹。不要怕花钱,不要怕冒险。我要知道陈卫国到底藏在哪座山里。他的指挥部在哪里,他的补给线怎么走,他的电台信号从哪里发出。”
“第三,命令电讯课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听。截获分析从太行山方向发往济南的所有无线电信号。集中力量尝试破译密码。同时调动电讯侦测车,在济南城内及近郊进行机动侦察。寻找异常电台信号源。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要追查到底。”
“第四,”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更加决绝的光芒,“我本人从明天起恢复每天下午的散步。地点依旧以大观园为主。但护卫力量要重新调整,明松暗紧。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小林樱子依然在这里。依然在等那些不怕死的抗日分子,等陈卫国的人来取我的项上人头。”
副官记录着每一条命令。最后确认道:“大佐,悬赏金额巨大,是否需要向宫本将军报备?还有,您亲自外出风险是否……”
“不需要!”小林樱子断然打断,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这是我的权限,花的是我带来的特别经费。至于风险?如果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我还来山东做什么?待在北平的参谋部喝茶看文件不是更安全?按我的命令执行。我要的是陈卫国的人头,不是宫本千代的批准。”
“哈依!”副官不敢再多,立刻领命。
小林樱子走到窗前,猛地拉开窗帘。
她知道前面的悬赏多半是虚张声势。陈卫国不是那些为了钱什么都肯干的江湖混混。
他的人纪律严明,警惕性极高,很难用金钱收买。但她还是要这么做。一来可以搅浑水,让那些贪财的底层眼线动起来,万一真能瞎猫碰上死耗子呢?二来也是一种心理战,向陈卫国表明她小林樱子不惜代价也要把他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