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少佐看着他那副见钱眼开、不知死活的模样,心里掠过一丝极其淡薄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悯,但更多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反正钱给出去了,命令下达了,宫本千代那边能交代过去就行。至于这个张小六是死是活,能不能真抓住什么“运金队”,他根本不在乎。他现在只想安安稳稳混到调令或者战争结束的那一天。
“记住,”中村少佐补充道,语气加重了些,算是完成最后的程序,“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真的在牛头镇,抓到了那种……身上带着很多金子,或者看起来像八路运输队的人。报告上来,确认无误,除了这一百大洋,还有额外的……重赏。金条,懂吗?真正的金条。”
他说着,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那个红绸盒子。
张小六的眼睛更亮了,像两盏烧着的油灯。
金条!我的乖乖!这下真是要发财了!他立刻把对牛头镇那点微弱的恐惧抛到了九霄云外,脑子里全是金条和大洋堆成山的幻象。
“太君!您就瞧好吧!我张小六办事,绝对靠谱!要是让那些运金子的从牛头镇溜过去,我提头来见!”张小六把胸脯拍得山响,赌咒发誓。
中村少佐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去吧。带上钱,带上你的人,马上出发。牛头镇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镇公所会给你们安排住处。记住,每天都要有报告。”
“是是是!马上走!马上走!”张小六忙不迭地抓起桌上那堆银元,胡乱塞进怀里,鼓鼓囊囊,也顾不上数,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脚步声轻快得像踩了棉花。
中村少佐看着张小六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剩下的那个红绸盒子,还有那份手令。他慢慢坐回椅子里,重新拿起那根没点燃的“老刀”牌,这次,他划着了火柴。
橘红的火苗舔舐着烟卷,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深深吸了一口,引发一阵低低的咳嗽,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圈。
牛头镇……金条……银元……张小六……
就让这些中国人和中国人,去狗咬狗吧。他只需要坐在这里,按时收到那些敷衍了事的报告,然后……原封不动地,转给济南那个快要疯了的女人。
窗外的阳光,又偏移了一些。天井里的阴影,变得更长了。
牛头镇,黄昏。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
镇子不大,一条还算平整的黄土官道从南到北,笔直地穿过镇子中心。道旁挤挨着些杂货铺、铁匠炉、剃头挑子,还有一家门口挂着破旧“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布招的大车店。此刻,大车店门口的空地上,或坐或蹲着几十个穿着杂乱衣裳、抱着老旧步枪的汉子,正是张小六和他手下的伪军。
他们围着几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锅里煮着从镇上“征”来的白菜、粉条,还有几块肥腻的猪肉,香气诱人。众人嘻嘻哈哈,抢着捞锅里的肉片,就着硬邦邦的杂面窝头,吃得满嘴流油。
张小六蹲在门口一块上马石上,怀里还揣着那沉甸甸的银元,嘴里嚼着一大块肥肉,油光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眯着眼,看着手下这群乌合之众,心里盘算着,这一百大洋,回去最多每人发两块,剩下的,够他去城里赌坊翻本,再去窑子快活好一阵子了。
至于巡逻盘查?派两个人去镇子两头路口装装样子就行了。
这穷乡僻壤,天都快黑了,哪还有什么“运金队”?就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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