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鼠明白了:“队长,你这是要……让宫本千代以为,人已经跑出去了?还分了两路?”
“不是以为。是要让她‘发现’线索,‘判断’出这种可能。而且,是几乎同时出现在两个方向的可能。以宫本千代多疑的性格,和对那些俘虏的紧张程度,她不会放过任何一条线索。尤其是……当这两条线索,都指向俘虏可能即将彻底脱离她掌控的时候。”
他走到山东简图前,手指从长清划到洛口,又划向黄河北岸。
“长清向南,是津浦路,通往南方军控制区。洛口向北,过黄河,看似绝路,但也可以绕行进入河北、山西,那里情况更复杂,也未必没有南方军的秘密通道。这两个方向,都会让宫本千代坐立不安。她手下的机动兵力有限,商埠区的包围网已经是极限。要分兵去追这两条线索,就必然要抽调商埠区的人马。只要她的网一松……网里的鱼,就有了那么一丝丝,挣脱的可能。”
这计划大胆,精妙,完全抓住了宫本千代的性格弱点!
“可是队长,就算宫本千代分兵去追,她留在商埠区的人还是不少。而且,她如果识破是假的……”
“所以,光有‘声东’还不够。还得有‘击西’。这个‘西’,不在济南,在北平。”
“宫本千代现在最怕的,除了俘虏被带走,就是这件事捅到北平,被小林樱子知道,然后借题发挥,置她于死地。那我们就……帮小林樱子一把。”
小鼠倒吸一口凉气:“队长,你要联系北平的鬼子?”
“不是联系。是‘告密’。用北平方面军司令部的某个半公开的联络频率。不加密,用他们能轻易破译的密码。内容要短,要像惊慌失措的告密者。”
他闭上眼睛,沉吟了几秒钟,再睁开时,眼中一片清明。
“电文就这么说:‘济南巨变。宫本所辖绝密‘凤凰’遭南方军突袭,首席专家平田等三人被掳,核心资料样本尽失。宫本封锁消息,正于商埠区大肆搜捕,然恐南、北两路皆已失守。事关帝国圣战大局及国际视听,恳请上峰速决。’落款……就写‘知情人’。发电时间,定在明天晚上,宫本千代派去长清和洛口的人马刚刚出发、消息还没传回,她最焦头烂额的时候。”
小鼠听得手心冒汗。
一旦这电报被北平方面小林樱子收到,她绝对会像闻到血腥的鲨鱼一样扑上来,逼宫本千代交人,甚至直接以此为借口,剥夺她的指挥权!
到那时,宫本千代内外交困,既要应付北平的压力,又要追捕两条虚无缥缈的线索,商埠区的包围网,想不松动都难!
“这……这能行吗?”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撬动死局的办法。大鹏那边,已经靠不住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把水搅浑,把宫本千代的注意力引开,给她制造足够的麻烦。然后……就看你和城里青莲社的同志,能不能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机会,把那些还有救的南方军弟兄,从公鸡巷那个活棺材里,弄出来了。”
小鼠重重地点头:“队长,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挑人,布置长清和洛口的戏!”
“记住,安全第一。戏要真,但人不能折进去。去吧。抓紧时间。我去准备那封‘告密信’。”
小鼠敬了个礼,转身走出山洞。
济南。宫本千代。小林樱子。大鹏。还有那些困在死地的陌生面孔……
这盘棋,太大了,也太险了。
他陈卫国,一个小小的支队长,却不得不绞尽脑汁,调动各方,在鬼子、南方军、还有那些看不见的北平官僚之间,走钢丝。
为的,不过是多救几个人,多杀几个鬼子,让渤海走廊条连接着招远金矿和太行山根据地的生命线,能多喘一口气。
长清火车站,上午十点。
五个穿着各异、风尘仆仆的男人,挤在一个卖糊辣汤的小摊木桌前。
三个人戴着有裂痕的眼镜,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西装,低着头,小口喝着碗里滚烫的汤。
另外两个穿着粗布短褂,腰间鼓鼓囊囊,警惕地四下张望。
一个戴眼镜的“俘虏”被烫到了,手一抖,汤勺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带着硬邦邦的腔调。
“八嘎!”一个“押送者”立刻压低声音,凶狠地骂了一句,伸手在那个“俘虏”肩膀上重重推了一把。
“俘虏”身体一歪,差点摔倒,眼镜滑到鼻尖,露出惊慌的眼神。
摊主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五个男人匆匆喝完汤,扔下几个铜板,起身快步走向售票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