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最后一个电话，宫本千代靠进椅背，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

单个的据点，是孤岛。但用电话线连起来的据点，就是一张网。一张虽然薄弱，但足以暂时互相支援，让敌人不敢轻易对某一点下死手的网。

“陈卫国，你想在南山看我的笑话？想等我孤军奋战，露出破绽……那就让你们看看，一个从东京间谍学校以优异成绩毕业、深知如何利用手中每一分资源的帝国军人，怎么下这盘棋？”

南山，磐石堡。

陈卫国蹲在洞口一块凸出的岩石上，望着山脚下灰蒙蒙的济南城方向。

大牛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望远镜，时不时举起来看一阵，嘴里嘟囔着：“队长，城里好像又消停点了。鬼子兵都缩回去了？那些南方军的人，也没动静？”

“暴风雨前的安静。宫本千代在织网，想把山东的鬼子都绑在一块儿。南方军那些人……”

他眉头皱得更紧。

交通员老冯刚刚送来最新情报，包括城内青莲社观察到的大观园附近可疑小楼的情况。

“他们的想法，太简单了。以为干掉宫本千代，济南就乱了，他们就能趁乱取利。这是典型的刺客思维，是城里老爷们坐在办公室里想出来的打法。他们根本不了解鬼子，不了解济南，更不了解……”

他停下话头，目光扫过山下隐约可见的村落，扫过远处田间地头劳作的、像蚂蚁一样微小的农人身影。

“更不了解，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

大牛放下望远镜，挠挠头：“队长，俺不太懂。他们枪好，人厉害，直接干掉鬼子头子，有啥不对？要是俺有那本事，俺也想一枪崩了宫本千代那老妖婆！”

“崩了她，然后呢？鬼子有副队长，有小队长，有曹长。死了宫本千代，立刻会有新的指挥官顶上来。鬼子不会因为死了一个少将就散架！相反，他们会像被捅了窝的马蜂，更加疯狂地报复！到时候，遭殃的是谁？是城里的老百姓！是那些街坊邻居！”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打仗，不是两个人决斗。是在这片土地上，你死我活的生存战争。没有老百姓的支持，没有对这片土地每一条沟坎、每一片青纱帐的熟悉，没有耐心，没有牺牲，光靠几杆好枪，几个高手，就想成事？”

“他们这是拿自己的命在赌，也是在拿济南城里无数百姓的命在赌。赌赢了，功劳是他们的。赌输了，血流成河，他们可以跑，老百姓往哪里跑？”

大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而且，他们根本没想过合作。他们眼里只有任务，只有功劳，只有他们自己。他们看不起我们这些‘土八路’，更不会把老百姓放在眼里。这样打下去，除了给宫本千代那老妖婆送战绩，除了让更多同胞白白牺牲，还能有什么结果？”

山风呼啸，卷起枯叶。

陈卫国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说道：“不能让他们这么胡来。得想办法，接触他们。哪怕他们再傲慢，再看不起我们。也得让他们明白，在济南，在日本鬼子的枪口下，想活下去，想完成任务，光靠他们那套，行不通。”

他转身，看向大牛，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让老冯再进城，想办法，给青莲社的辛青莲同志递个话。让她的人，务必小心，留意南方军那些人的动向。有机会……摸摸他们的底，看看有没有可能，搭上线。”

老冯带来的消息，沉甸甸地砸在陈卫国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