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手后，最快的撤退路线？”

辛青莲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后门小巷出来，向西穿过‘辘轳把’胡同，再向南钻‘剪子巷’，那片巷子多，岔路多，便于摆脱追兵。最终从‘司里街’附近出城，那边城墙有个老豁口，虽然鬼子修补过，但不结实，我们提前准备工具，能快速打开。出城后，直奔西南的郎茂山，进山就安全了。”

两人头碰着头，低声讨论，反复推演。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放得很大，仿佛两个正在谋划一场风暴的巨人。辛青莲的细致冷静，弥补了小鼠对城内环境不够熟悉的短板；小鼠的果敢决断和丰富的战斗经验，又为计划注入了雷霆般的执行力。

“最关键的一点，时机。”小鼠摸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要等一个月黑风高，最好是下雨的晚上。雨水能掩盖声响，也能干扰鬼子的嗅觉和视线。下个月初一，是阴历月底，后半夜没有月亮，是个好机会。”

“还有内应。”辛青莲补充道，“那个喂狗的老哑巴，我试着让人接触一下。如果能争取到他，在狗食里做点手脚，或者给我们开后门，能省去很多麻烦。厂里也有我们一个远房亲戚在做工，虽然不管事，但能提供一些里面的实时情况。”

“好！就这么定！”小鼠一拳轻轻砸在草图上大岛三郎卧室的位置，眼中寒光闪烁，“下月初一，夜黑风高，咱们就送这个‘大岛阎王’，和他那两个爪牙，上西天！抢了鬼子的粮，分了百姓的米，砍了汉奸的头，给宫本那老妖婆，送一份‘厚礼’！”

辛青莲也用力点头，清秀的脸上写满坚毅。地窖中的绝望与恐惧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炽热的战斗决心。她不仅是被营救的同志，更是这场即将到来的、针对日寇经济侵略和恐怖统治的犀利反击战中，不可或缺的策划者与参与者。渤海走廊的安全，济南百姓的希望，都需要用这样的战斗去捍卫，去点燃。

石屋外，泰山的夜色深沉，星斗璀璨。山风穿过松林，发出阵阵涛声，仿佛在为屋内那盏孤灯下制定的惩奸计划，奏响雄壮的前奏。一场针对日伪经济汉奸的雷霆锄奸行动，已如箭在弦上。

磐石堡的石屋里，油灯的光晕昏黄，将辛青莲和小鼠伏案的身影投在粗糙的墙面上，拉得很长。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墨炭和一种绷紧的专注气息。桌上摊开的，除了那张济南详图，又多了一张辛青莲凭借记忆和近期内线情报反复勾勒、修改的天桥北大岛面粉厂及其周边街巷的平面草图。每一道线条，每一个标记，都关乎生死，关乎成败。

“这十二个日本浪人，是大岛三郎拳养的看门恶犬，也是他作恶的底气之一。”辛青莲的指尖点在那排标注为“护院居所”的平房位置上，声音清晰而冷静，听不出多少地窖阴影残留的惊悸，只有一种沉淀后的沉稳。经历生死劫难，她眉宇间那股书卷气未减，却多了几分历经淬火的硬朗。“领头的叫佐藤刚，据说是北辰一刀流的门徒，剑道五段。其余十一人，也多是在本土混不下去的浪人，或是关东军退伍的兵痞。他们平日里不穿军装，就一身和服，趿拉着木屐，腰挎长刀，在面粉厂周边和天桥北一带招摇过市，横冲直撞。”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附近的百姓，尤其是做小生意的，没有不怕他们的。吃饭从不给钱，看上什么随手就拿，稍有不顺，非打即骂。上个月，街口卖梨的老王头，就因为不小心挡了他们的路，被那个叫龟田的浪人一脚踹断了三根肋骨，摊子也被砸得稀烂。这些人，是大岛三郎吸食济南民脂民膏的獠牙，也是压在老百姓心头的顽石。老百姓恨他们，更怕他们。”

小鼠盯着草图，目光锐利得像要把它刺穿：“十二个，都住一起？”

“基本都住在这排平房里，两人或三人一间。佐藤刚单独一间，在把东头。这些人酗酒、赌博是常事，夜里往往睡得死沉。但佐藤刚据说警惕性较高，而且，”辛青莲的手指移到平房外侧的一个小方块，“他们养了四条狼狗，就拴在平房门口和墙角，很凶。喂狗的，是厂里一个老哑巴，姓吴，是原先‘福茂’的老伙计，儿子被鬼子抓了劳工，死在了东北，他对鬼子，有血仇。我已经设法让人带了话，试探了他的态度。他点头了，答应帮忙。行动那晚，他会给狗食里掺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