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瞬间湿透了辛青莲的内衫。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绝境,越不能慌。她迅速移开井口的伪装木板,悄无声息地滑下地窖,又将木板小心复原。地窖里一片漆黑,只有头顶木板缝隙透下几丝微弱的光。空气浑浊,带着泥土和陈旧物品的味道。
她摸索着点燃一根随身携带的、蜡封的短小火柴,微弱的光晕照亮了这狭小的空间。这里只有一小袋炒面,一个水囊,一卷铺盖,别无他物。
她靠着冰凉的土壁坐下,闭上眼睛,深吸几口带着土腥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平复下来。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把消息送出去。警告同志们,敌人改变了策略,撒下了大网。
更要告诉山里的首长,宫本千代,这个“夜叉”,比想象的更危险,更务实。她的失败,没有让她疯狂冒进,反而让她变得更加阴险,更加注重基础和细节。这对整个济南地下工作,对渤海走廊的安全,都是巨大的威胁。
她摸出怀里贴身藏着的铅笔头和小本子,就着微弱的光,用只有陈卫国和少数核心人员能看懂的密语,飞快地书写。字迹极小,但清晰有力。她将自己被跟踪、包围的情况,对敌人布控严密、手段专业的判断,以及宫本千代策略转变的分析,尽可能简洁地写了下来。然后撕下那页纸,仔细折叠成一个小方块。
现在,最难的一步,如何把消息送出去?
地窖唯一的出口就在上面,外面可能已经被盯死。羊汤馆的刘老板,只是一个掩护,并非交通员,没有受过专业训练,贸然让他送信,风险极大,很可能连他也暴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地窖里的空气似乎越来越稀薄。
辛青莲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搏动的声音。外面隐约传来羊汤馆前堂刘老板招呼客人的声音,以及街面上偶尔走过的、皮靴敲击青石板的声响,那声音每次响起,都让他的神经绷紧一分。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头顶的木板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三下敲击,两短一长。是刘老板!约定的紧急暗号!
辛青莲精神一振,同样用指甲在木板上回叩了两下。
木板被轻轻移开一条缝,刘老板那张满是皱纹、带着担忧的脸出现在上方,压低了声音,急促道:“先生,外面……不对劲。街口多了生人,房顶好像也有人影。后门我不敢开。前面来了个熟客,是街尾修鞋的李瘸子,人还稳当,平时也常帮人跑腿送个东西……你看?”
李瘸子?
辛青莲脑中飞快回想。一个四十多岁的单身汉,腿脚不便,靠修鞋补伞为生,住在附近,平时老实巴交,不多不多语,因为手艺好,刘老板的鞋也常找他修。背景似乎干净,但此刻,任何一点风险都可能是致命的。
没有时间犹豫了。敌人随时可能破门而入。
辛青莲一咬牙,从怀里掏出那个折好的纸方块,又摸出两块银元,一起递上去,用气声急速吩咐:“刘叔,信,务必交给李瘸子,让他立刻出城,去南圩子外的‘悦来’杂货铺,找一个姓赵的掌柜,就说‘老家捎来的山货到了’,把信给他。这两块大洋是脚钱。告诉他,事情紧急,关乎人命!你什么都不要问,给了信和钱,就回来,照常做生意,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万一……万一我出事,你咬死什么都不知道,就是租房子给我住,其他一概不知!”
刘老板重重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先生放心!我这条老命是老爷救的,今天拼了!”他接过纸块和银元,迅速盖好木板,脚步声轻微地远去了。
地窖重新陷入黑暗和死寂。
辛青莲背靠着土壁,缓缓坐下,握紧了拳头。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李瘸子是否可靠,等待消息能否送出,
等待命运的裁决。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仿佛能听到,绞索收紧的吱嘎声,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