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慢慢放下电文，抬起头。油灯的光芒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他感到自己的后背，瞬间被一层冰冷的冷汗浸湿，紧贴着粗糙的土布军装，带来一阵粘腻的寒意。

冯国先！分兵寿光！原来目标在此！

他之前虽然判断南方军高层可能被日谍误导，做出了不合常理的决策，但没想到，他们的目标如此精准，如此致命！这绝非简单的“争夺地盘”或“截获物资”！这是直奔渤海走廊的咽喉，是要掐断八路军输血的生命线，是要劫走关系到华北抗战全局的黄金和干部！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陈卫国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这句话，声音低沉，却像蕴含着即将爆发的火山。他之前还是低估了冯国先，或者说，低估了冯国先背后那股势力的情报能力和反应速度。冯国先此人，用兵刁钻，眼光狠辣，一旦被他嗅到味道，就如跗骨之蛆，不死不休。他分兵寿光，绝非盲目行动，而是有的放矢，直指要害！

“警卫员！”陈卫国猛地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在寂静的石洞里回荡，“立刻通知所有连以上干部，紧急会议！一炷香时间，必须全部到齐！迟到者，军法从事！”

“是！”洞口传来年轻警卫员干脆利落的应答，随即是迅速远去的脚步声。

陈卫国走到墙边，目光死死锁住那张渤海走廊详图，特别是标注着寿光、益都交界区域的那一小块。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仿佛要点穿那薄薄的纸张。那里，河流纵横，湖泊密布，芦苇荡一望无际，地形极为复杂，既是隐藏运输队伍的绝佳屏障，也同样是伏击、劫掠的险恶之地。黄金运输队，干部护送队，南方军的拦截部队，甚至可能闻风而动的日伪军……几股力量，即将在这片水网密布的土地上，上演一场决定性的碰撞！

绝不能让南方军得逞！绝不能让黄金和干部有任何闪失！渤海走廊，绝不能断！

很快，急促的脚步声在洞外响起。老瓜山根据地留守的连以上干部，共计八人，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指挥部。他们脸上还带着训练或巡逻后的尘土和汗水，眼神中却满是疑惑和凝重。陈卫国深夜紧急召集，必有大事发生。

人到齐了。陈卫国没有废话，直接将太行山总部的电文内容，以及他对南方军冯国先部动向的分析，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

石洞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下一刻，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石洞内“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他娘的！又是这帮王八蛋！”一营长赵大虎第一个跳起来，他身材魁梧，脾气火爆，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油灯都跳了几跳，“打鬼子的时候不见他们这么积极，抢地盘、断咱们后路、摘桃子，他们比谁都快！这是什么友军？这他娘的是背后捅刀子的白眼狼！”

“就是！黄金是咱们山东百姓省吃俭用，是咱们的同志用命从鬼子矿里弄出来的！是送去太行山打鬼子的！他们也想抢？他们还有没有点中国人的良心？”二连长王铁栓眼睛都红了，他是招远人，家乡就在玲珑金矿附近，对黄金的来源和意义，比谁都清楚。

“还有总部派来的干部！那是去胶东领导抗日的！他们也想截？他们想干什么？想让胶东的同志群龙无首，让鬼子继续猖狂吗？”三连指导员，一个戴眼镜的斯文汉子，此刻也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响。

“冯国先这个龟孙子！在济南城缩着不敢跟宫本千代硬碰硬，倒有本事来掐咱们的脖子！我看他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孬种！”

“跟他们拼了！绝不能让黄金和干部落到他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