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条仿佛还残留着血腥气的黑暗巷弄,转身,毫不犹豫。
“回去。重新计划。小林英子就在东城这一片,而且已经知道我们在找她。接下来,是暗战,更是耐心和算计的较量。我们得比她,更沉得住气。”
两人身影迅速没入济南城深沉的夜色中,如同水滴汇入大海。而那具无名男尸带来的寒意与警示,却久久不散。东城墙下的暗影里,猎手与猎物的游戏,因为一次贪婪的冒险和一次冷酷的灭口,骤然升级,变得更加凶险,也更加扑朔迷离。小林英子的影子,如同鬼魅,在这座古城中悄然扩散。而陈卫国知道,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凌晨。济南东城墙根,羊肠巷。
夜色浓得化不开,寒风如同无形的鞭子,在狭窄的巷弄里肆意穿梭抽打,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啸响。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腐烂垃圾、劣质煤炭和某种更深层腥臊的气味,在低温下仿佛也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羊肠巷靠近“顺兴”客栈后墙的那一段,此刻被几支用墨水瓶改成的简易风灯勉强照亮。昏黄摇曳的光线,将周围破败的墙壁、堆积的杂物和几个人影拉得诡异扭曲。地上,用白粉笔潦草地画了一个歪斜的人形轮廓,旁边还散落着几枚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带血的制式弹壳,但更刺目的是轮廓内、靠近心口和脖颈位置,那两滩已经渗进青石板纹理、变成深褐近黑的大片污迹。
小鼠蹲在人形轮廓旁边,几乎将脸贴到了冰冷潮湿的地面上。他手里捏着一小块从怀里摸出来的、磨薄的牛角片,借着风灯的光,极其仔细地刮擦、观察着地面那些细微的痕迹。
不是血迹,而是血迹周围,那些几乎难以辨认的、被擦拭、拖拽、踩踏留下的混乱印记。他眉头紧锁,鼻翼翕动,像一条经验最丰富的猎犬,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气味。
大牛则像一尊铁塔,持枪警戒在巷口,警惕地扫视着外面黑沉沉的街道。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沉,胸膛因压抑的怒火和挫败感而微微起伏。丁二死了,线索断了,那个女鬼子又他妈溜了!
陈卫国没有蹲下,他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背靠着冰冷的城墙,目光沉静地扫过整个第一现场。他的视线从地上的粉笔轮廓,移到旁边墙壁上几处不明显的、疑似蹬踏的痕迹,又移到巷子另一头通往“悦来”客栈后墙的方向。寒风掀起他旧棉袍的下摆,他却仿佛浑然不觉,整个人沉浸在一种极度专注的推演状态中。
“不是这里。”小鼠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异常肯定。他直起身,用牛角片指了指地上人形轮廓周围的几处拖擦痕迹,“看这里,还有这里。血迹虽然集中在这块,但边缘不自然,有被鞋底或什么东西抹开的迹象。特别是脖颈这个位置,血喷溅的走向不对。如果是站着被一刀割喉,血应该呈扇形向前喷,会溅到对面墙上。可你们看,对面墙上很干净,只有几点零星的血滴,更像是尸体倒地后,脖颈伤口二次受压渗出来的。”
他走到巷子靠近“悦来”客栈的那一侧墙根,蹲下,用手指摸了摸一块颜色略深的青砖缝隙:“这里,有很淡的新鲜血腥味,虽然被清理过,但砖缝里还有残留。而且,这块砖下面的苔藓,有被踩踏的新鲜痕迹,看形状……像是有人背靠着墙滑坐下去。”
陈卫国走了过去,蹲在小鼠旁边,仔细看着那块砖和周围的痕迹。他伸出手,轻轻拂过砖面,又凑近闻了闻,眼神锐利起来。
“还有,”小鼠继续道,指向巷子中间几个杂乱但方向基本一致的脚印拖痕,“这些痕迹,是从‘悦来’客栈后墙那个方向,往这边延伸过来的。虽然被人刻意用脚划乱过,但用力方向和摩擦纹理,显示是拖拽重物。结合墙根的血迹和坐痕……队长,我推断,丁二是在靠近‘悦来’客栈那边,被突然袭击,背靠墙滑倒。凶手立刻补刀,然后趁着人刚死、血还未完全凝固,快速将尸体拖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伪装成在此被杀。这样既能误导第一现场,也能尽量远离真正的杀人地点——也就是凶手藏身或活动的核心区域。”
“训练有素。”陈卫国缓缓站起,拍掉手上的灰尘,声音平静,却带着冰冷的寒意,“杀人,验尸,制造假现场,清理痕迹……动作很快,心理素质极好。绝不是普通土匪或混混能做到的。是职业军人,或者……受过严格训练的间谍。”
小林樱子的形象,瞬间在三人脑海中清晰起来。只有她,或者她身边同样出自东京间谍学校或日军特战单位的护卫,才具备这样的能力和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