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的瞬间,她脸上那副愁苦、焦虑、绝望的表情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恢复了冰冷和平静,只有眼底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锐光。很好,藤田相信了她的“困境”,并且会向上汇报,启动一套繁琐、缓慢且注定不会有结果的“救援程序”。这通电话,就是她“金蝉脱壳”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制造她仍在潍县、并且陷入绝望、等待救援的假象!北平方面,甚至可能通过某些渠道“泄露”给宫本千代的信息,都会指向她还在这个“囚笼”里。
她转过身,对两个卫兵做了个手势。三人不再语,迅速而无声地行动起来。小林樱子背起那个看似破旧、实则内衬加固、装着最核心文件、微型胶卷、密码本和部分金条的深蓝色帆布背包。两个卫兵也背起鼓鼓囊囊的行囊,里面是武器、弹药、药品、干粮和更多的金条。
他们没有走门,而是移开墙角一个沉重的、看似实心的老旧樟木箱子,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这是她抵达潍县后,以防万一,暗中让高桥带人偷偷挖掘的、通往宅邸外一条废弃排水沟的秘道。
小林樱子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经营、防御、又最终抛弃的临时巢穴,眼神冷漠,再无留恋。她一弯腰,率先钻入了黑暗狭窄的洞口。两个卫兵紧随其后。进去后,最后的卫兵从里面将一块伪装成砖石的木板拉回,挡住了洞口。从外面看,那个角落依旧堆着樟木箱子,毫无异状。
秘道内潮湿、憋闷,充满淤泥和老鼠粪便的恶臭。三人一不发,凭借记忆中勘探的路线和手中微光手电的照射,在几乎要匍匐前行的狭窄管道里,艰难而快速地向前移动。大约爬行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和新鲜的冷风——出口到了。
出口隐蔽在城墙根下一处坍塌的砖石堆后面,外面是早已干涸、长满荒草的护城河故道。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寒风刺骨,远处潍县城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蹲伏的巨兽,只有零星灯火。
三人钻出秘道,迅速用枯草和石块掩盖好出口。小林樱子仔细倾听片刻,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动静。她对两个卫兵点了点头,三人立刻散开,各自拉开几十米的距离,但保持着相互能看到的范围,沿着干涸的河床,向着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向——潍县火车站相反的方向,也是之前防御相对松懈的西门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他们没有去火车站,没有试图向东。而是向西,朝着济南的方向。
凌晨时分,他们凭借高超的化装和伪造的、盖有“潍县警备司令部”查验章的“特别通行证”(小林樱子早已准备好),混在零星早起出城的菜农和小贩中,顺利通过了西门哨卡。出城后,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田间小路,向西南方向穿插。
天色大亮时,他们已经远离潍县城,在一处偏僻的树林里再次改变了装扮。小林樱子换上了一身藏青色阴丹士林布旗袍,外罩驼绒大衣,头发重新梳理,盘成时下省城知识女性常见的发髻,戴上了一副金丝边平光眼镜,脸上洗净了黄褐颜料,略施薄粉,嘴唇点了淡淡的口红。瞬间从一个愁苦的乡下妇人,变成了一个气质沉静、略带书卷气的女教师或小职员。两个卫兵也换上了普通的长衫,扮作随行的伙计或亲戚。
他们拦下了一辆前往益都方向的运煤马车,给了车夫一块银元。坐在颠簸的煤堆上,忍受着煤灰和寒风,他们的目的地却很明确——益都火车站。
下午,他们出现在了益都火车站嘈杂混乱的月台上。小林樱子用一口略带南方口音、但足够清晰的官话,购买了三张最近一班开往济南的慢车三等车厢票。她手里拿着一本卷了边的《唐诗三百首》,不时低头翻阅,对周围乱哄哄的环境和凶神恶煞的日伪路警盘查,显得既有些不安,又努力保持镇定,完全是一个战战兢兢出门探亲或办事的普通女性形象。卫兵提着简单的行李,低头垂手跟在后面。
火车喷吐着浓烟,鸣着汽笛,缓缓驶入站台。人群拥挤着上车。小林樱子和卫兵随着人流,挤上了肮脏嘈杂、充满各种异味的三等车厢。她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将帆布背包紧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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