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努力维持着党国精英应有的仪态，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桌子下的腿，正在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眼前这个土八路彻底比下去后的羞愤。

陈卫国就坐在对面，灰布棉袍，旧毡帽，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土气。可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夜的潭水，深不见底，一眼看穿他郭志杰所有强撑的镇定。

一败涂地！

他精心策划的斩蛇行动，在普利门那四百米街道上，被日军打得溃不成军。

弟兄们血染长街，他自己也差点把小命交代在那里。

而眼前这个他曾经嗤之以鼻的八方面军指挥官，却在他和宫本千代拼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如同鬼魅般直扑泺源公馆，不仅全身而退，还卷走了宫本千代视若性命的机密文件，最后还放了一把火！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把他郭志杰所有的骄傲，狠狠踩在地上！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此刻冷静下来回想，似乎从他踏入济南开始，自以为隐秘的行动，甚至包括在八卦楼遇险被神秘人所救……桩桩件件，仿佛在陈卫国的预料之中。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也让他对陈卫国产生了一种难以喻的忌惮。

不行！不能就这么被压下去！

他郭志杰是谁？是黄埔精英！是军统特派员！是郭家的子弟！

就算败了，也不能在一个土八路面前彻底丢了气势！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摆出商讨大局的郑重神色，压低声音道：“陈长官所，不无道理。敌强我弱，确需谨慎。但谨慎不等同于坐等。宫本千代经此一吓，短期内必成惊弓之鸟，但她的老巢泺源公馆遭此重创，内部必然混乱，守卫力量也必有折损。此正是其最虚弱之时！若你我双方能精诚合作，我南方军提供部分精锐火力，贵部熟悉敌情，我们里应外合，未必不能趁其病，要其命，一举敲掉这个毒瘤！”

他越说语速越快，眼中重新燃起光芒：“还有潍县！小林樱子那个女特务，手里掌握着胶东地区大量渤海走廊的机密！这些情报一旦被她整理完毕，送到北平华北方面军手里，对我们整个山东的抗日局面，将是毁灭性的打击！绝不能让她得逞！我在潍县也布置了人手盯梢，如果陈长官能调动附近的游击队配合，我们南北夹击，在潍县解决她！这两个目标，宫本千代是山东日军的头脑，小林樱子是刺向我们的毒针，打掉任何一个，都是对日寇的沉重打击！若双管齐下，则山东大局可定！”

他说得口干舌燥，仿佛已经看到了惊天逆转，提着两颗人头风光返回重庆的场景。

那将洗刷他所有的耻辱！

陈卫国静静地听着，缓缓摇了摇头。

“郭队长，你的想法很积极。但请恕我直，小林樱子，眼下并非我们的主要敌人，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我们的朋友。”

“朋友？”郭志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写满了不解，“陈长官，你糊涂了？她是日本鬼子！是华北方面军的特使！是来搜集情报对付我们的！”

“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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