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济南城,东兴绸缎庄后院。
老刀坐在一个倒扣的木桶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纸烟。
他的对面,坐着三个男人,都是济南军统潜伏站的老底子,跟着他,在鬼子的眼皮底下熬了三年。
此刻,他们眼神闪烁,忐忑不安。
“哥几个,”老刀的声音压得很低,从牙缝里挤出来,“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郭队长那边,要是提出让咱们冲锋陷阵,大家都好好掂量掂量。别傻乎乎地往上顶。”
一个满脸麻子的汉子抬起头:“刀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老刀把纸烟揉成一团,“现在咱们这些人,要是针对日本鬼子正面硬攻,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我此前在济南城外,看过八方面军跟鬼子的战斗。太惨烈了。鬼子不是你们想象中的无名小贼,他们是真正的妖魔鬼怪。枪法准,炮火猛,协同好……八方面军那边,装备比咱们强,人数比咱们多,尚且只能钻山沟打游击。咱们这几杆枪,这几个人,凭什么去硬碰硬?”
仓库里陷入沉默。
“郭队长不一样,”另一个瘦高个儿迟疑着开口,“他是黄埔出身,懂战术,还有汤姆逊……”
“汤姆逊?”老刀冷笑,“汤姆逊能挡得住鬼子的重机枪?能挡得住掷弹筒?他懂战术?他懂的是地图上的战术,是沙盘上的战术,是军校课本里的战术!不是这济南城里的战术,不是鬼子枪口下的战术!”
在老刀心里,这支特别行动队,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分歧。
郭志杰认为,可以凭着几支先进武器,摧枯拉朽一样拿下泺源公馆,直接占领宫本千代的老窝。然后以此为据点,向东扩展,占领沿途县城,一路杀到招远,接管金矿。
这个公子哥儿以前看过很多经典战例,包括日本鬼子卢沟桥事变之后向南推进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战役。
他觉得,日本鬼子能够做到的,他也能做到。短时间内占领山东,绝对不是问题。
“他疯了,”麻子脸喃喃道,“这是济南,不是卢沟桥。鬼子当年推进快,是因为南方军正在收缩防守,让出了大量地盘,是全国大势。如今,整个济南城在鬼子控制之下,距离北平相当近。这边打起来,根本用不了多久,北平的援军就能过来。他这样做,相当于历史上赵括的纸上谈兵,最后造成难以估计的惨败。”
“他不懂,”老刀的声音变得疲惫,“或者他懂,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功劳,是震动华北,是受到重庆嘉奖,是在同辈中扬眉吐气。至于咱们的命……”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仓库里再次陷入沉默。
“哥几个,”老刀的声音重新响起,“咱们下定决心。一旦情况不好,立刻撤离。不陪葬。不送死。保存自己,才能继续打鬼子。这是咱们济南站的规矩,也是咱们活下来的道理。”
三个人对视一眼,然后,齐齐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
济南城,大观园商埠区。
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将八卦楼”三个大字映照得妖冶夺目。
这是济南最繁华的销金窟,一座欲望的迷宫。
郭志杰坐在二楼一间雅座的窗边,面前摆着几碟精致的鲁菜,一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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