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天气,他就带着两个随从,混迹在八卦楼这样的风月场所。
白天睡觉,晚上饮酒,听曲,跳舞,与石榴调情。
彻底放空自己,根本不想未来的战斗。
在他看来,这次的任务,他就算一只手也能完成。
日本鬼子是什么?
不过是行尸走肉,占据着济南,也是外强中干。
他这支装备精良的精锐小队,就是插入敌人心脏的淬毒匕首,定能搅他个天翻地覆。
至于老刀他们的恐惧?济南城的凶险?宫本千代的罗网?
“无能之辈,庸人自扰!”
很快,陈卫国又送来一封信。
信依旧是通过裁缝那条线,几经辗转而来。
信上字迹遒劲,语气恳切:“郭队长台鉴,前信未蒙赐复,料是军务繁忙。然济南敌情日紧,宫本千代已布下天罗地网,泺源公馆外松内紧,实为龙潭。贵部若贸然行动,恐陷重围。且闻队长近日流连商埠,此虽为麻痹敌之计,亦需谨防耳目。八方面军愿互通声气,共策良图。”
信,送到老刀手中。
老刀不敢耽搁,立刻呈给郭志杰。
郭志杰正在石榴的房中饮酒,被扰了兴致,脸色阴沉。
他展开信纸,扫了一眼,讥讽大笑:“哈哈哈,土八路!又是这套!什么谨防耳目,什么流连商埠……他们是在嫉妒我,是怕我在济南做出功业,抢了他们的风头!”
“队长,陈卫国此人,在本地经营多年,消息灵通,或许……”
“不必理会!”郭志杰挥手,“我郭志杰行事,何须他们指手画脚?我流连商埠,是麻痹敌人,是收集情报,是胸有成竹!他们懂什么?一群钻山沟的泥腿子,也配教训我?”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通知下去,按原计划加紧准备!同时,给我盯紧八卦楼周围的人,看看有没有土八路的眼线。我要让他们知道,在济南,真正有力量打击日寇的,是我们,不是那些只会躲在山上放冷枪的穷鬼!”
老刀低头,退出房间,心中暗暗叫苦,但也更加坚定了之前的决心。
泰山深处。
陈卫国听完交通员的汇报,脸上并无太多意外。
“骄兵必败!这个郭志杰,已经把个人意气,凌驾于一切之上。他眼中只有石榴,只有赌场,看不见真正的危险,看不见宫本千代的眼睛,已经盯上了他。”
“队长,那我们……”
“没办法,”陈卫国摇头,“只能悄悄跟随,到时候视情况而定。该保护,就保护。该撤离,就撤离。他不是我们的同志,但他是中国人,是打鬼子的。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送死,但也不能为了救他,暴露我们的全部家底。”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大观园上点了点。
“派两个人,化装成拉车的,在八卦楼附近转悠。不要靠近,只是看。看郭志杰每天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留下什么破绽。同时,查清那个石榴的底细。这种风月场所的女人,来历复杂,未必简单。”
“是!”大牛点头,转身去布置。
然而,陈卫国的布局,慢了一步。
或者说,郭志杰的破绽,露得太快。
石榴,确实不简单。
她不是普通的舞女,她的背后,有一股本地的势力。
济南城,鱼龙混杂,除了鬼子、军统、八方面军,还有青帮、土匪、各种地头蛇。
石榴,是其中一条线上的人。
她的最重要任务,是从那些醉醺醺的客人嘴里,套出有用的信息。
她没想到,会钓到郭志杰这样一条大鱼。
自称南京商人,却出手阔绰,随从精悍,谈间带着官腔。
她起初只是好奇,然后,是贪婪。
郭志杰给她买的首饰,给她的小费,够她半年的开销。
她开始幻想,或许,可以攀上这个高枝,离开八卦楼,去做个姨太太,甚至正房。
但这种特殊的状况,很快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石榴背后的人,不是傻子。
一个每天泡在八卦楼,挥金如土,却对济南商界行情一无所知的商人?
一个举手投足间带着命令姿态的大少爷?
这不像商人,像军人。
不像南京的,像重庆的。
某个深夜,石榴被人抓住。
不是在八卦楼,是在她回住处的一条僻静小巷。
几个黑影从墙根下闪出,用麻袋套住她的头,拖进一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