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虽然也坐在沙发上，但坐姿略显僵硬
佐久间正用一块鹿皮，反复擦拭着自己的眼镜片，中村则翻看着一份带来的文件，目光却有些涣散，显然心不在焉。
唯一的少佐副官野田，最年轻，此刻斜靠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眼神里还残留着在泺源公馆感受到的压抑。
或许是对宫本千代那个女流之辈，竟能与他们这些帝国精英平起平坐，感到不以为然。
“诸君！”武藤打破了客厅里的沉闷。
他没有回到沙发圈，而是走到壁炉另一侧，双手背在身后，面向众人。
炉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得他的神色格外严峻。
“我想，我们必须正视一个现实。此次济南之行，恐怕不会像我们出发前预想的那么顺利。宫本千代这个女人，给我的感觉，非常危险。”
“危险？”松尾放下茶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不耐烦。
“武藤君，你太紧张了。宫本将军是帝国在山东的最高指挥官之一，肩负重任。她或许作风强势，行事果决，但这对镇守一方而，并非缺点。至于危险……”他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她对我们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派出的正式调解团，能有什么危险？我们代表的是军部的意志，是来厘清事实、协助稳定局面的。她只要还穿着这身军装，就该明白配合是我们的义务，而不是威胁。”
佐久间停下了擦眼镜的动作，抬头看向武藤，瓮声瓮气地说：“是啊，武藤阁下。我看宫本将军今天虽然话不多，但该提供的材料一样没少。龟田的事情，过程是有些匪夷所思，但那些作战地图、命令副本、通讯记录……时间地点都对得上。她自己承认提供了情报支持，也承认了龟田擅自改变路线去了益都。这至少说明，她在具体工作上是站得住脚的。”
他的话留了余地，显然也觉得龟田的三百精锐，覆没得太彻底，有些不合常理。
野田副官年轻气盛，忍不住插嘴，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率：“武藤阁下，您是不是把问题想复杂了？这里可是济南城！是驻扎着数千皇军精锐的省城！这芙蓉街大院，里三层外三层都是我们的人！她宫本千代就算有三头六臂，敢在这里对我们动手？除非她不想活了！北平方面一个电话，就能让她万劫不复！”
他挺了挺胸，仿佛北平两个字，给了他无穷的底气。
“一个电话？”武藤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野田，声音带着深深的失望，“如果电话线恰好在关键时刻被风雪刮断，或者被破坏分子剪断了呢？如果我们的传令兵在送出消息前，就意外遭遇了土匪袭击呢？如果事后所有的现场证据，都完美地指向一伙无法无天的中国土匪呢？别忘了，这里是山东，是宫本千代经营了数年的独立王国！她对这里的控制力，远超你们的想象！她有一百种方法，让我们这些人合情合理地消失，然后把黑锅扣到别人头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声音依旧急促：“松尾君，你说她穿着军装就该明白？知道吗？宫本千代出身于东京间谍学校，打破多项纪录成绩毕业，而且，她来自出产顶尖间谍闻名的宫本家族……军装，只是外皮，利益才是她行动的唯一准则！在她眼里，没有同僚，没有上下级，只有对她计划有利或有害的棋子。龟田大佐，就是前车之鉴。他仗着关东军的背景，不把她放在眼里，试图在山东分一杯羹，结果呢？三百帝国最精锐的关东军勇士，在益都那种小地方，短短几天就灰飞烟灭！最后在庙子铁矿，更是莫名其妙地和什么地方武装同归于尽！你们不觉得，这一切都巧合得令人发指吗？”
他走到壁炉前，拿起铁钳，有些粗暴地拨弄了一下炉火，溅起几点火星。
“我调阅了龟田最后几次与北平进行战略级沟通时，通讯兵记录的监听摘要。虽然不完整，但关键信息都在。龟田反复强调，宫本提供的前往寿光的路线情报，存在严重误导，标注的安全区域，实际是已知的游击队活动区，标注的敌军薄弱点附近，却有坚固工事。他断定，那是一个陷阱！所以他临时转向益都，不是畏战避战，是想跳出那个明显的死亡圈套！他想在益都打开局面，获得主动权，可惜，还是没能跳出去。益都的失败，或许有他轻敌冒进的因素，但祸根，恐怕早在济南就种下了！”
武藤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至于庙子铁矿的所谓火并，你们看看战报里那些模糊的描述，交火双方使用的武器弹药消耗、留下的弹壳制式、甚至部分战术动作痕迹，哪里像土匪和地方乌合之众？分明是受过正规训练的武装力量才能造成的！在山东，除了宫本千代直接掌控的特别行动队，谁有这种能力？谁又有必须让龟田彻底闭嘴的动机？”
客厅里，一片死寂。
松尾脸上的从容消失了，渐渐地眉头紧锁。
佐久间和中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知后觉的恐惧。
野田副官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更有力的话。
“武藤君……”松尾开口，语气不再那么笃定，“你这些……终究是推测。我们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宫本将军与这些事件有直接关联。单凭感觉，无法给一位帝国将官定罪，这也不符合我们调解团的立场。我们此来，是为了平息事端，弥合分歧，而不是制造新的对立。”
“弥合分歧？”武藤一笑，笑容里充满了嘲讽，“和一条已经昂头吐出信子的毒蛇弥合分歧？松尾君，太天真了！当调解本身触犯到她的核心利益，可能揭开她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时，在她看来，我们就是必须清除的障碍！就是敌人！”
他不再看松尾那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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