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已过。
芙蓉街大院小楼。
武藤少将没有像他的四位同僚那样,围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而是独自一人,背对炉火,站在窗前。
他的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夜色笼罩的庭院。
院子里,看起来一切如常,戒备森严。
四名从北平带来的贴身报保镖,穿着厚实的呢子大衣,戴着防寒帽,抱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
两人一组,沿着青石板路来回巡逻。
皮靴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单调的咔咔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更远处,芙蓉街大院的围墙拐角,矗立着用沙包垒砌的机枪工事,黑洞洞的枪口,指向黑暗。
围墙上方,隐约可见游动哨兵的钢盔。
一切,都符合重要人物驻地的最高安保标准。
但武藤的心,却像浸泡在冰窟里,一点点向下沉,沉向无底深渊。
白天在泺源公馆,与宫本千代会面的每一个细节,此刻都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
那个女人脸上无懈可击的表情,递上那叠厚厚的说明材料时,最让他不寒而栗的,是当松尾等人就某个细节提出疑问时,她微微抬眸扫过全场的那一瞥。
那不是解释的目光,不是辩白的目光,甚至不是愤怒或轻蔑。
那是一种冰冷彻骨的评估,像毒蛇在发起攻击前,丈量猎物脖颈最脆弱的部位。
那目光深处,藏着嘲弄的寒意,仿佛在看一群即将落入蛛网的飞虫。
“不对劲……这里里外外,都不对劲……”武藤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
客厅中央,他的同僚们姿态各异。
来自军部参谋本部文职系统的观察员松尾教授,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舒适地深陷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袅袅的绿茶。
茶杯是上好的景德镇白瓷,茶叶是宫本千代特意让人送来的明前龙井。
松尾小口啜饮,脸上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悠然。
他轻轻抚摸着沙发光滑的天鹅绒表面,仿佛在鉴赏一件艺术品。
另外三人,则没这么放松。
两名中佐参谋,一个叫佐久间,面色黝黑,性格略显急躁。
另一个叫中村,则要文静些,鼻梁上架着眼镜。
他们虽然也坐在沙发上,但坐姿略显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