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举歼灭两股日军，其中一股还是关东军精锐，缴获必然丰厚，对提振益都根据地士气，无疑大有裨益。

他内心那股好战的血液，也微微发热。

但很快，陈卫国那张坚定的脸，和他反复强调的“避免硬拼”的叮嘱，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他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语气沉稳：“丁队长，杨政委，这个想法听起来很痛快。但你们想过没有？”

他指着铁矿方向：“第一，我们强攻山上那伙人，龟田会不会趁我们打得难分难解时，从背后杀出来？就算他不出击，只要用火力骚扰，我们就腹背受敌。”

他又指向西南高地：“第二，山上那伙人是宫本千代的精锐，装备好，地形有利。我们强攻，要付出多大代价？就算打下来，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们这点家底，经不起这么消耗。”

他最后看向丁勇和杨思成：“第三，也是最关键的。陈队长给我们的任务是什么？是观察，不是主攻！宫本千代和龟田内讧，狗咬狗，这是我们求之不得的局面。我们贸然插手，等于帮了他们其中一方，甚至可能促使他们暂时联手对付我们，那我们就成了傻子了！”

大牛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丁勇和杨思成的头脑发热。

“可是……就这么看着？这么好的机会……”丁勇还有些不甘。

“看着？”大牛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谁说要干看着？陈队长常说要因势利导。咱们不直接插手，但可以给他们加把火啊！”

“加把火？”丁勇和杨思成来了兴趣。

“对！”大牛压低声音，“比如，晚上，找几个枪法好的弟兄，远远地朝铁矿方向打几枪，子弹就往龟田的工事附近钻。然后，再调转方向，往山上那个高地也扔几颗手榴弹，动静弄大点。打完了就跑，绝不纠缠。”

他眼中闪着光：“你们说，黑灯瞎火的，龟田会不会以为是山上的人要偷袭？山上的人会不会以为是龟田想突围？只要他们互相猜忌，擦枪走火，这僵局不就被打破了吗？等他们真打起来，两败俱伤，咱们再上去收拾残局，那才叫捡便宜！这叫坐山观虎斗，顺手牵羊！”

丁勇和杨思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佩服。

“高！实在是高！”丁勇一拍大腿，“还是陈队长和大牛兄弟你们想得深远！就这么干，我这就去安排神枪手！”

夜幕降临。

庙子铁矿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被突然打破。

几声冷枪，不知从何处射来，子弹打在铁矿东门工事的沙包上，噗噗作响。

几乎同时，西南高地的日军哨位附近，也响起了手榴弹的爆炸声。

铁矿里，龟田部队如临大敌，机枪盲目地向黑暗中扫射。

高地上，宫本千代的嫡系也紧张起来，探照灯四处乱照，哨兵紧张地呼喊，乱作一团。

益都游击队将观察到的所有情况，包括铁矿对峙的细节、鬼子的状态以及自己加把火的初步效果，详细写成了报告，派最得力的交通员，火速送往泰山陈卫国处。

在报告的最后，大牛口述，别人代笔写道：“职等谨遵队长指令，绝不轻举妄动，以静制动，促其内耗。然观当前之势，龟田与宫本部矛盾已深，僵持已久，犹如干柴，只需星星之火便可引燃。职等拟继续以冷枪冷炮袭扰，加深其猜忌，待其自相残杀，再伺机而动。是否可行，伏乞队长明示。职大牛谨禀。”

信使出发后，大牛站在山岗上，望着传来零星枪声的庙子铁矿方向，心中充满了对陈卫国的敬佩。

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

他深知，在陈卫国守卫渤海走廊的这盘大棋局上，益都这颗棋子，必须落在最精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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