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脸上的肥肉抖动起来,冷汗从鬓角渗出。
龟田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剖开了他之前的侥幸。
是啊,杀了龟田,自己就成了宫本千代的把柄。
那个狠毒的女人,真的会兑现承诺,而不是事后清理门户吗?
一边是事后被宫本千代灭口的巨大风险,另一边是龟田眼前唾手可得的巨额财富。
贪婪和恐惧,在天平两端剧烈摇摆。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高桥粗重的喘息声。
龟田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盯着高桥。
终于,高桥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搓着手,弯下了腰:“龟田阁下……您,您这话说得太见外了。护送您回济南疗伤,本就是在下分内之事,责无旁贷!至于宫本将军那边……一定是有些误会。在下,在下一切听从龟田阁下安排!”
龟田蜡黄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很好。高桥队长是聪明人。”他示意副官将箱子推过去,“这些,你先收着。事成之后,还有重谢。现在,去准备吧。挑最可靠的人,备好车,检查武器。我们……明晚就出发。”
“哈依!属下明白,这就去准备!”高桥抱起那箱金币珠宝,弯着腰,倒退着离开了病房,脚步都有些发飘。
看着高桥消失在门外,龟田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望向窗外济南的方向:“宫本千代……你的死期,到了。这次,轮到我了。”
很快,高桥返回。
“龟田阁下,已经准备好人马。您放心,有我高桥在,保证把您平平安安、顺顺当当地送回济南!不就是八路那些土包子吗?老子手下一百多号兄弟,一半是跟着皇军见过血的老兵,一半是江湖上刀头舔血的好汉!家伙什更是没得说,都是济南军械库直接拨下来的好货!重机枪、掷弹筒、快慢机,要啥有啥!咱们合兵一处,向西突围,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我看哪个不开眼的敢拦路!”
龟田默默听着,心中冷笑。
高桥的话,他最多信三成。
什么神挡杀神,不过是利益驱使下的狂。但他现在需要这把刀,需要这百十号人和那些精良的武器。至于承诺……等他回到济南,掌控局势,一个高桥,是赏是罚,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只是……”高桥兴奋过后,小眼睛里又闪过一丝狡黠,“龟田阁下,您也知道,手下兄弟们卖命,光靠我一张嘴可不行。这开拔、买路、安家……处处都要打点。您看这定金……”
龟田心中厌恶更甚,脸上却不动声色:“高桥队长考虑周全,我再加五十根小黄鱼,作为弟兄们的开拔费。到了济南,另有厚报。如何?”
“痛快!”高桥一拍大腿,“龟田阁下真是豪爽!没说的,咱们后天一早就能动身!”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护矿队的喽啰在门口探头探脑。
高桥眉头一皱,骂道:“没规矩的东西!没看见我和龟田阁下在谈大事吗?滚进来!”
那喽啰缩着脖子进来,先对龟田鞠了个躬,然后凑到高桥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高桥脸上露出诧异之色,随即挥手,让喽啰下去,转向龟田时,又换上了那副谄媚笑容:“龟田阁下,您看,这真是巧了。矿上的金矿主,听说您在这里养伤,特意备了酒席,想请您过去,一是给您压压惊,二嘛……也是想跟您这位济南来的大人物,亲近亲近。”
“金矿主?金大山?”龟田脑中有这个庙子铁矿主人的零星信息。
一个靠巴结日本人发家的土财主,贪财怕死、善于钻营。
“正是他。”高桥搓着手,“这老小子,消息倒灵通。他这矿,能有今天,全靠皇军照应。听说您来了,肯定是想烧烧热灶。您看……”
龟田心念猛转。
他现在是虎落平阳,多一份助力总是好的。
这个金大山虽然是个土鳖,但能在这种地方开矿立足,必然有其门道。
或许,也能利用一下。
“既然金矿主盛情,岂有不去之理。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这庙子铁矿的金山银山。”
宴席设在矿区中央一栋中式小楼里,这里是金大山的行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