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少佐再次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宫本千代独自站在窗前,阳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光影。
除掉龟田,她在济南就少了一个最大的掣肘。
华北方面军那边,可以用战死沙场来搪塞。
东京家族那边,也能勉强交代过去。
虽然损失了借刀杀人的机会,但亲手除掉,更加干净。
只是那个神出鬼没的八路指挥官陈卫国,在这场棋局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是否早就预料到了龟田的逃脱?也在暗中注视着庙子铁矿?
一丝不安,悄悄钻入宫本千代的心底。
眼下,处理掉龟田,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陈卫国和八方面军,等清理了内部,再集中全力对付他们不迟。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渤海走廊,最终停留在庙子铁矿。
“龟田……还有那座碍事的庙子铁矿……都该消失了。”她低声自语,声音冰冷。
晌午刚过,庙子铁矿的沉重大门,嘎吱吱打开,一辆沾满泥泞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
轿车没有停在矿长办公楼前,而是径直驶向矿区深处,一栋独立的两层青砖小楼。
这里是护矿队大队长高桥的地盘,楼前有个小小的日本庭园,枯山水风景,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冷寂。
两个穿着和服的年轻女人,正跪在檐下擦拭地板,见到车来,慌忙低下头。
山田少佐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笔挺的军服领口。
他的身后,跟着两名眼神锐利的便衣特务。
三人步履匆匆,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打破了矿区的沉闷。
小楼一层,一个矮壮如熊的男人,正半躺在矮几后,自斟自饮。
四十多岁年纪,头顶微秃,脸上泛着长期酗酒的红光,正是庙子铁矿护矿队大队长高桥。
高桥抬眼瞥了山田一眼,没有起身,只是懒洋洋地举了举手中的清酒壶:“山田君?稀客啊。从济南大老远跑来,是宫本将军有什么新指示?还想来我这穷乡僻壤,尝尝本地姑娘的滋味?”
他说着,猥琐地笑了笑,目光扫过门外跪着的女人。
山田少佐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挥挥手,两名特务立刻退到门外,并拉上了纸门。
山田这才走上前,在高桥对面端正地跪坐下来,身体挺得笔直,与高桥的懒散形成鲜明对比。
“高桥队长,”山田没有任何寒暄,“龟田大佐现在何处?”
高桥的小眼睛眯起来,打量着山田:“龟田大佐?在后面的病房养伤呢。这次伤得不轻,肩胛骨被弹片咬了,失血过多,又惊又累,发了高烧,军医说至少得静养半个月。”他放下酒壶,压低了声音,“山田君,说实话,这位龟田大佐可是个烫手山芋啊。三百关东军精锐,啧啧,打成这样,北平那边,怕是震怒了吧?”
他话里有话,既点明了龟田的麻烦,也在试探济南方面的态度。
山田没有接这个话茬,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扁平的紫檀木盒子,轻轻推到高桥面前。
“将军知道高桥队长在此护矿,劳苦功高。这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给队长和兄弟们添些酒菜。”
高桥伸手打开盒盖。里面是黄澄澄的十根小黄鱼,在昏暗的室内,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高桥脸上堆起笑容:“宫本将军太客气了。守护帝国资产,是在下分内之事。只是不知将军对龟田大佐,有何具体安排?是否需要在下妥善照顾?”
山田心中冷笑,这高桥果然是个见钱眼开的蠢货。
“将军的意思是,龟田大佐此次冒进轻敌,损兵折将,有辱帝国军威。虽侥幸得脱,但伤势沉重,恐有性命之忧。战场之上,刀枪无眼,重伤不治,也是常有之事。若真如此,那也是龟田大佐为帝国尽忠了。将军自然会向方面军为他请功,追晋嘉奖,风光大葬。”
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宫本千代要龟田死,而且要死得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