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城,泺源公馆。
宫本千代并未入睡,穿着整齐,站在地图前。
地图上,代表龟田大队的黑色箭头,死死钉在益都那个点上,已经两天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
这种死寂,比接连不断的坏消息更让她心烦意乱。
徐江那边,自那日带走定金后,便杳无音信。
渤海走廊沿线撒出去的网,捞回来的多是些似是而非的消息。
有的说看见小股武装人员活动,有的说运金队改走了海路,更有甚者,传八路主力正在胶东某地集结,意图不明。
混乱的情报漩涡中,只有益都城方向,龟田困守孤城,让她如鲠在喉。
“他在等什么?等援军?还是……等死?”
宫本千代喃喃自语,指尖划过益都到济南之间那片空白区域。
按照常规,龟田早该通过电台或传令兵,与济南方面取得联系,至少也该有一封请求指示的电文。但什么都没有。
这种反常的沉默,透着一种彻底决裂的漠然。
“咻——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锐器破空之声,紧接着窗户木框上传来一声脆响。
宫本千代侧身闪到墙后,右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她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住声音来源,二楼办公室那扇面向东侧小巷的窗户。
窗棂的木质边框上,赫然钉入一支短小的弩箭,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箭杆上,绑着一小卷白色的东西。
不是刺杀!
是传信!
宫本千代冷静下来,谁敢用这种方式往她的办公室传信?又是谁能如此精准地避开公馆外围的明岗暗哨,将箭射到办公室位置?
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缓缓移动到窗边,透过绒帘的缝隙,向外望去。
泺源公馆东侧小巷漆黑一片,寂然无声,仿佛刚才那支箭是凭空出现。
她按下电铃,山田副官和两名贴身卫兵持枪冲了进来。
“将军!”山田紧张地低呼。
宫本千代用眼神示意窗户。
山田会意,示意一名卫兵警戒门口,自己则小心翼翼靠近窗户,仔细观察周围情况。
确认没有诡雷或其他陷阱后,才戴上一副白手套,用力将箭矢拔下,解下绑在上面的信封,双手递给宫本千代。
宫本千代展开信封,上面是几行工整楷书,措辞极其简洁:“宫本将军钧鉴:龟田大队孤悬益都,已成死棋。为免其狗急跳墙,坏我双方合作大计,请将军即刻下令,封锁山东全境日占区通往益都之所有通道。尤其严密封锁青岛、潍县方向之援军,切断益都对外一切有线、无线通讯。龟田所派信使,格杀勿论,务必使其沦为绝地孤军。待其粮弹耗尽,军心涣散,我方自会伺机出手,完成约定。此举既除将军心腹之患,亦显合作之诚意。南方军特派员,渔夫顿首。”
没有落款日期,只有那个熟悉的代号。
渔夫!
宫本千代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颤抖。
信中的内容,与她内心的盘算不谋而合。
这封信出现的方式,以及信中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让她极不舒服。
“南方军……渔夫……”
宫本千代反复咀嚼这几个字,眼神阴晴不定。
南方军竟然有能力,将箭矢精准射入戒备森严的泺源公馆核心区域,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日寇统治下的济南城对他们而,并非铁板一块,仍有致命的缝隙存在。
也意味着,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示威,展示他们拥有随时威胁她的能力。
“将军,这……”山田副官也看清了信的内容,脸上露出惊疑。
宫本千代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绒帘,推开窗户。
冰冷的寒风瞬间灌入,吹得她额前发丝飞舞。
她探出身,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小楼东侧那几条漆黑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