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羊口镇灯火通明,日军喧嚣不已。
二十里外的老黄河口,寒冷的月光下,枯黄的芦苇荡寂静无声。
数百名八方面军战士,身披伪装,握着冰冷的武器,静静地潜伏在预先构筑好的工事里。
他们的眼睛,透过芦苇的缝隙,死死盯着那条通往死亡的道路。
陈卫国站在山坳的指挥部里,收到了小鼠传来的最后一份情报。
他看了一眼沙盘上那个代表龟田大队的箭头,缓缓握紧了拳头。
“宫本千代……你的厚礼,我收下了。现在,该给龟田送行了!”
山东大地的抗日棋局上,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戮,即将在渤海之滨上演。
而远在济南泺源公馆的宫本千代,此刻正对着一份南方军代表已安全离开济南的密报,嘴角露出了期待已久的笑容。
她仿佛已经看到,莽夫龟田和他的三百士兵,倒在血泊中的场景。
泺源公馆二楼,炉火烧得很旺,却驱不散宫本千代眉宇间的疑虑。
徐江已经带着一百根金条和部分军火离开了济南,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宫本千代派出的三组最精干的特务,轮番跟踪,用了能想到的一切办法,最终却在济南错综复杂的街巷里,跟丢了目标。
这让她心头那根警惕的弦,绷得更紧。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缓缓划过从济南到招远的那条粗重红线。
渤海走廊!
龟田的部队,像一枚黑色的箭头,正沿着这条线向东蠕动,此刻应该已进入寿光地界。而徐江代表的南方军,承诺的致命一击,会在何处落下?
“不相信……绝不能完全相信。”宫本千代低声自语。
徐江那张看似粗豪实则精明的脸,那套合情合理的说辞……一切看似完美。
但越是完美,越让她心生警惕。
多年的间谍生涯,让她养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多疑。
她不相信天上掉馅饼,更不相信仅凭一番空口承诺,就能解决龟田这个心腹大患。
徐江背后是谁?
真的是重庆方面某个急于立功的派系?
还是……八方面军设下的一个精巧圈套?
“但机会……毕竟是机会。”她转过身,面对肃立在一旁的山田副官和特务头子高桥。“龟田必须死。徐江是否可信,并不妨碍我们利用这个机会,做我们自己的准备。”
她的手指猛地戳在地图渤海沿岸的几个点上,寿光、羊口、大家洼、央子……
“高桥!”
“哈依!”特务头子高桥猛地挺直身体。
“立刻启动‘海蛇计划’第二阶段!调动我们手里所有能动用的力量,从济南、从青岛、从潍县,把所有可靠的、机灵的眼线撒出去!沿渤海走廊,从寿光到招远,每一个村镇,每一个渡口,每一条可能通行的小路,都要给我布满眼睛!我要知道,龟田大队每时每刻的准确位置、行军状态、士气高低!我要知道沿线所有八方面军、游击队、甚至土匪的异常动向!任何风吹草动,任何可疑人员,必须在两个小时之内,传到我的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