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蛰伏南山更深处的陈卫国残部而,伤口隐痛,粮食短缺,如同巨石,压在心口。
山洞里的空气,凝固着悲怆,只剩下大牛沉闷磨刀的声响。
济南城内,泺源公馆。
起初,宫本千代是警惕的,甚至可以说是焦虑的。
陈卫国和八方面军武装,一夜之间,从济南城及其周边地区蒸发了。
不仅仅是人不见了,连他们活动的所有痕迹,那些神出鬼没的袭击,那些贴得到处都是的抗日标语,那些让鬼子令人不安的小道消息……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之前那场让她焦头烂额的长期对抗,只是一场噩梦。
这太不寻常了!
以她对陈卫国的了解,那是一个极其坚韧的对手。
济南一夜的惨败,固然重创了其筋骨,但绝不可能让其彻底烟消云散。
更大的可能,是潜伏到更深处,积蓄余力,筹谋下一次更致命的进攻。
“搜!给我掘地三尺地搜!”宫本千代在最初的几天里,每次都是在咆哮中下达命令。
她眼中的狠厉,比以往更加炽盛。
“长清、章丘、南山、商河……所有他们可能藏身的地方,所有跟八路有过来往的村镇,统统给我篦一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济南特高课、宪兵队,乃至刚刚立功的那支秘密精锐中队,全部被撒了出去。
摩托车的轰鸣声,终日响彻郊野,膏药旗插遍了大小山头。
日伪军像梳子一样,将济南周边梳理了一遍又一遍。
关卡林立,盘查严苛,稍有可疑,立即抓走,严刑拷打。
一时间,济南周边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然而,一无所获。
没有遭遇任何有组织的抵抗,没有发现任何成建制的八路武装,甚至连零星的冷枪都消失了。
陈卫国和他的人,真的化作了空气,融入了泥土之中。
宫本千代的疑心病,达到了。
她反复推敲每一个细节,怀疑这是陈卫国设下的又一个圈套,目的就是让她放松警惕,然后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予雷霆一击。
她加强了对泺源公馆和芙蓉街大院的防卫,增加了夜间巡逻的人员配备,连杂役都重新进行了最严格的背景审查。
同时,她寝食难安,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
那坛秋露白带来的心理阴影,让她连最爱的清酒都暂时戒绝了。
半个月后,一份来自南山深处线报,呈送到了她的案头。
密报写得很简单,线人称,在南山深处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坳里,发现了大约十几具尸体。尸体已经被山里的野狼和乌鸦破坏得面目全非,但残存的破烂衣物,隐约能看出是灰色布料,与八方面军的军服颜色接近。尸体旁边,散落着一些枪械,还有几个打着补丁的干粮袋。从现场痕迹看,这些人死亡已有一段时间,似乎是在仓皇逃窜中,因伤病倒毙于此,最终成了野兽的猎物。
宫本千代捏着这张字迹歪斜的纸条,反复看了十几遍。
手指颤抖,近乎狂喜。
“立刻派人……不,我亲自去,带最好的军医和勘查人员!”
一天后,宫本千代在重兵护卫下,亲自来到了那个山坳。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现场惨不忍睹的情景,依然让她这个见惯了血腥的特务头子,胃部一阵翻腾。
散落的枪械,是典型的八方面军武工队使用的杂牌货。
几个干粮袋上,补丁摞补丁。
随行的勘查人员,仔细检查了现场。
结论是,死者均为男性,死亡时间大约在十天到半个月之间,与济南夜战的时间基本吻合。部分骨骼上,有利器砍斫和野兽齿痕,少数骨骼显示出弹片嵌入的痕迹,符合重伤员的特征。现场没有大规模战斗的痕迹,更像是伤重不支的零星人员,倒毙于此。
宫本千代站苍白的脸上,缓缓地绽放出冰笑。
最后,她大笑起来。
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陈卫国……你终于……还是倒下了。”她喃喃自语,“什么渤海之鹰,什么齐鲁悍将,最终也不过是野地里的一堆枯骨!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