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鼠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求助似的看向大牛。

大牛重重地叹了口气：“队长！胜败兵家常事！咱八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次栽了，下次找回来就是了！你这样子……弟兄们在下面……看了也心寒啊！”

陈卫国猛地抬起头，眼中是一片死寂：“找回来？怎么找回来？那么多好兄弟……楚团长留下的人……王队长从东北带来的骨干……还有我们武工队多少年的心血……全折在济南了！就因为我……因为我的愚蠢！我的轻敌！”他的声音，带着绝望，“我拿什么脸去见太行山的首长？拿什么脸去见根据地的乡亲父老？”

“队长！”大牛也提高了音量，虎目圆睁，“仗打输了，咱们认！可你要是垮了，那才是真的完了！宫本千代那条毒蛇还在济南城里逍遥！鬼子还在咱们的土地上烧杀抢掠！你就甘心这么算了？那些牺牲的同志，就白死了？”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

大牛和小鼠同时转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是辛青莲来了！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袄，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显然是一路急赶而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

她站在洞口，目光缓缓扫过陈卫国的背影。

济南城内的惨状，她已经通过侥幸逃出的零星人员，知道了个大概。

那三百名突然出现的日军精锐，彻底粉碎了他们苦心经营的计划，也几乎击垮了这支队伍的脊梁。

她轻轻走到陈卫国身边，没有像大牛和小鼠那样急切地劝说，默默地拿起那个粗陶碗，递到陈卫国的唇边。

陈卫国僵硬地转过头，涣散无神的目光，对上了辛青莲那双沉静的眸子。

两人就这样默默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时间仿佛凝固，所有的语，在如此惨重的失败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许久，辛青莲才缓缓开口：“卫国同志……武工队建立不易……南方军的同志们信任我们……把命交给了我们……这次……损失太大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强行压了下去，目光变得更加坚定：“但是，我们还没有输光一切！你还活着，大牛、小鼠还活着，还有这十几名同志活着！我们渤海支队的旗帜还没倒！太行山总部还在等着我们的消息！济南城内外，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们！如果我们现在就垮了，认输了，那才是真正对不起那些牺牲的同志！才是真正遂了宫本千代和日本鬼子的愿！”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陈卫国颤抖的手背上，掌心传来的暖意，让陈卫国浑身一颤。

“为一城一地的得失沮丧懊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鬼子不会因为我们的眼泪和自责就放下屠刀！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惩罚自己，而是要把这笔血债，牢牢刻在骨头上！要把这次的教训，变成将来砍向鬼子头颅的更锋利的刀！只要我们还活着，还有一口气在，就跟鬼子干到底，直到把他们彻底赶出中国！”

辛青莲的话语，并不激昂，却像一记记重锤，敲打在陈卫国心上。

他的眼中，泛起一丝波动，看着辛青莲微微泛红的眼圈，看着她虽然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脊梁，一股难以喻的复杂情绪。

他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那个粗陶碗，闭上眼，一饮而尽。